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姑奶奶嫁到,通通闪开 > 第266章 直接
    苏蓝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桌上摆着两杯茶。

    热气从杯口往上冒,茶叶沫子在水面上漂着,一看就是刚沏的。

    她目光扫过那两杯茶,又看向张红专。

    心里有了数。

    “张科长,您这茶都沏好了?专等我呢?”

    张红专靠在椅背上,下巴朝对面扬了扬:

    “坐下说。茶都给晾好了,不烫嘴。”

    他没站起来,也没伸手寒暄,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着,像蹲在阵地里等命令。

    苏蓝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手搭在桌沿上,没碰那杯茶。

    “张科长,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别绕,我最烦绕。”

    “你有什么要问的,今天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音落下,他端起桌上搪瓷茶缸,慢悠悠抿了一口热茶,神色从容沉稳。

    苏蓝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人今天不对劲。

    平时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今天说话反倒文绉绉的,还带着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最近厂里都在传,说食堂要降标准。工人闹得厉害,信访那边接了好几封信。我来,就是想问问您——这事,是真的吗?”

    张红专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两秒。

    “真的。也不是真的。”

    苏蓝眉头动了一下。

    张红专继续说:“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苏蓝没接话。

    “不光消息是我放的,工人那几封信,也是我让人搁在老赵桌上的。刘昌明找你来接信访,也是我在后面推波助澜。”

    他说得坦坦荡荡,一句比一句直接。

    苏蓝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这里面有事,但没想到张红专会把底牌翻得这么干净。

    “张科长,您这是……”

    “苏副主任,你听我说完。”

    张红专打断她,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半度。

    “食堂降标准的事,上面确实有精神。节约嘛,哪儿都能省。但省到工人嘴里,那是下下策。我张红专不干这种缺德事。”

    话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苏蓝。

    苏蓝一时默然。

    明面上她该问的还没问,张红专却都说了,这下反倒让她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愣了片刻,苏蓝才端起桌上的茶缸抿了一口。

    茶水还烫得很,顺着喉咙下去,反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明面上的事他都挑明了,那就谈谈暗地里的事儿吧!

    她伸手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封叠得整齐的信。

    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用手稳稳按住信角。

    “这封信我看过了,字写得挺好。就是里面的人,我没太琢磨明白,张科长,你给我指点指点?”

    张红专看着苏蓝端茶喝水的样子,脸上立马露出了笑意。

    等瞧见她从布包里拿出那封信,又听完她这番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是吗?曾经有人说过我写的字跟犬爬的一样。”

    他轻笑一声,眼神沉了沉,

    “我做这么多事,没别的目的,就是等你,等你接手信访工作,等你能看见里面的人。”

    张红专这句话说得很重,重到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觉得这人有点傻。

    把事押在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身上,这不是发昏是什么?

    苏蓝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科长,您这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个跑腿的秘书,现在顶多算个挂名副主任。您一个管后勤的科长,就指着我干这个?”

    “不是指着你。”张红专往前探了探身,“是觉得你能干。”

    苏蓝没接话。

    张红专说得斩钉截铁,“因为你有冲劲,有干劲,还敢干事。现在是个副主任没错,可将来呢?”

    “你才十八,能力自不用多说,进厂不到一年就干到了副主任,谁说得准你以后到哪一步?而且——”

    他指了指她手底下那封信。

    “这封信现在在这里,你来找我谈信访的事,就说明我的判断没错。”

    张红专靠回椅背,语气缓下来,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你是个干事的人。不管这事成不成,至少有人知道了。有人愿意听,有人愿意问——这就够了。”

    他稍稍停顿,声音依旧沉稳厚重。

    “我这人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但我知道,章叔那点事,在别人手里就是废纸一堆。在你手里——说不定能见着光。”

    张红专说完就这么定定看着苏蓝,手指不自觉攥了攥茶缸边沿,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期盼,希望等着她开口给个准话。

    苏蓝没立刻应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着这点时间把脑子里的线头捋了捋。

    良久。

    “张科长,您这封信我看了。里头那位章工,是留洋回来的?”

    “英国,曼彻斯特。”张红专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学的纺织机械。解放前回来的,一心想搞国产化。后来……你知道的。”

    苏蓝点了点头。

    她知道。

    这个年月,留过洋的,有几个能有好日子过?

    尤其是搞技术的,成分那一栏就过不去。

    “他现在还在锅炉房?”

    “嗯。”

    张红专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语气里满是唏嘘:

    “烧了快十年锅炉了。手底下那双手,以前画图纸的,现在全是茧子。”

    她抬眼看着张红专,问了一句:“张科长,您跟章工什么关系?”

    这话一问出口,张红专的手猛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也沉了下来。

    “他儿子,是我战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低的。

    “一个战壕里的。他救过我的命。”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

    苏蓝心里一紧。

    她没追问。

    有些事,不必刨根问底;

    有些情,无需亲口言说。

    心底自能感受那份沉甸甸的情义。

    “张科长,您信里的意思我明白了。想用章工,得有个由头。现在这个环境,贸然把人从锅炉房调到技术岗,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张红专听完,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所以我才找你。”

    张红专看着她:

    “是位置。你现在是厂办副主任,又管信访,有些话你递上去,比我说管用。”

    苏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您这是把我架火上烤。”

    “烤不烤的,你自己做主。”

    张红专往前探了探身,“我也没拿枪逼你。”

    苏蓝看着他,叹了口气。

    本来应该生气的。

    被利用了。

    但她气不起来。

    说到底,自己心甘情愿跳进来的!

    甚至还觉得有点心酸。

    眼前的人,看着粗粗拉拉,心里却藏着一座山。

    苏蓝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封信。

    一个信封,白纸黑字,没署名,没日期。

    可谁都知道,这薄薄一封信纸的背后,压着一个人快十年委屈与沉冤,藏着日复一日的沉默与煎熬。

    她心里暗自苦笑。

    刚才张科长夸她时,她一度不敢直视他那真挚的眼神。

    敢接信访,敢收这封信,不是因为她敢想敢干。

    只有她自己清楚,明年十月,时代就要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四人帮倒台。

    到时候政策松动,风向转变。

    那个时候,所有被打压、被尘封的往事冤案,才有机会一一翻出,重见天光。

    她只是比别人早知道一点点。

    就一点点。

    可她不能跟任何人说。

    更不能提前告诉面前的这个人。

    说了,要么被人当疯子,要么被人当敌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