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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一章 抵达木里

    “不配合的程度有多深?”

    “看人。”

    陈怀义沉声道:“有些土司跟朝廷的关系还算近,对朝廷的调令和往来人员不会为难,也不会拖延。”

    “有些则只看实际利益,面子上的事可以照做,底下的手脚怎么走由自己决定。”

    “还有一些,跟云南那边有往来,两边都不得罪。”

    朱橚追问道:“最远能走到哪里?”

    “走到建昌府附近是稳妥的。”

    陈怀义分析道:“再往南,进入云南地界,路就不好走了,那些路段不是没有官道,而是官道年久失修,部分路段已经跟荒路没有区别了。”

    朱橚没有接话,他看着图上的标记,把陈怀义说的几条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用手指在建昌府以南的方向点了一下。

    当天下午,陈怀义给他安排了一个向导。

    向导姓孙,四十出头,瘦高个,脸上有一道旧疤,据说是早年运货时在山道上摔的。

    他常年走川南的商路,对沿途的驿站、村落、以及各处适合歇脚的岔口位置都清楚,说话时习惯先把话说一半,看到对方眼神没有变化,再把下半句补上。

    朱橚在成都府歇了两天,第三天天没亮就跟着孙向导出城,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走。

    路比想象中差一些,出了成都府地界之后路面开始变窄,细碎的石子和泥土混在一起踩下去有些滑。

    有些路段还在修,路边堆着碎石和没来得及铺开的沙土,过往的商队偶尔会在路边停下来歇脚,把骡马身上的货物重新捆扎一遍再继续赶路。

    孙向导走得不快,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看看方向,确认一下路标的位置。

    “前面那段路,去年塌过一次,虽然修好了,但还是不稳当,下雨天不能走。”

    孙向导指着前面的一段缓坡:“现在天晴可以过。”

    “下个镇子在哪里?”

    “再走半天,有个叫九襄的小镇,有驿站,能住人。”

    孙向导解释道:“过了九襄,再往南走两天就能看到建昌府的地界了。”

    九襄镇的驿站比朱橚想象中要旧,木梁上积了厚厚的灰,屋檐下的廊柱漆面斑驳褪色,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腿脚不太利索,走路时能看出有些吃力的样子,但做事还算利落。

    他登记完路引没有多问,只是让人把后院一间屋子收拾出来。

    第二天一早,朱橚离开了九襄,继续往南走。

    路两旁的田里种着稻谷,一片一片的,长势看着还不错。

    路边偶尔能遇到挑着担子赶路的人,大多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孙向导走在前面,没有跟任何人搭话,只是偶尔停下看看路边被踩断的草茎或地上的车辙印,确认方向没有偏。

    当天傍晚,他们在路边一个茶棚歇脚。

    茶棚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话不多,给两人各倒了一碗茶,在灶台后面忙自己的事去了。

    “过了前面那座山就是建昌府的地界了。”

    孙向导喝了一口茶,道:“殿下是打算在建昌府落脚,还是继续往南走?”

    朱橚想了一下:“先在建昌府歇一天,看看当地的情况再说。”

    孙向导没有多问,喝完茶把碗放回灶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等着朱橚一起动身。

    数日后,朱橚到了建昌府。

    建昌府的城墙比成都府矮了一截,城门口没有设卡盘查,行人进进出出不受阻拦。

    街面比想象中热闹,路两旁开着几家铺子,卖盐卖布和卖杂货的都有,铺面不大,门口有人进出。

    朱橚在城南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把行李放好之后没有急着出门,先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口往外看了一会。

    街道不宽,两侧都是灰墙黑瓦的房子,远处能看见山的轮廓,天色灰白,偶尔有一只鹰在云层下方盘旋。

    当天下午,朱橚去了建昌府府衙。

    知府姓赵,一口四川官话,人显得比陈怀义消瘦一些。

    他听朱橚说明来意后,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翻开一页推过来。

    “殿下,这是建昌府以南的几处土司名册,录了名字、部族、驻地和进贡记录,全部都在上面了。”

    朱橚接过来翻了翻。

    册子不厚,每一页写着一个土司的名字和驻地,进贡记录在页面右下角。

    “最南边那几家,跟朝廷有冲突吗?”

    “没有表面上的冲突,他们该交的供奉会交,朝廷的调令也会配合,但仅限于文书层面的事。”

    知府沉吟道:“他们不会当面拒绝,只是把时间拖得很长,长到让你自己觉得没必要再问。”

    “有没有哪家是跟云南那边有往来的?”

    知府伸手翻到册子末尾几页,指着一个名字:“木里,这一家离云南最近,跟那边的土司有联姻,他们跟朝廷的关系不远不近,跟云南那边的人倒是常来常往,偶尔会替云南那边的土司带口信过来。”

    朱橚看完那一页,把册子合上还了回去,道:“我想到南边去走一趟,看看路。”

    “殿下打算走多远?”

    知府问道。

    朱橚淡笑道:“先到木里的地界看看,如果路好走,再往南走一段。”

    知府没有劝阻,只是让师爷把出城往南的路线抄了一份递给朱橚。

    第二天一早,朱橚出城往南走。

    路比预想的要好,建昌府以南这一段是石板路,虽然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但大体还能走。

    沿途的田里种着稻谷,也有一些地块种着其他作物。

    路边偶尔能遇到赶着骡马的商贩,货物不多。

    走了大约半天,路开始变窄,石板路变成了土路,两旁的山也渐渐变得密了起来。

    孙向导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看看脚下的路。

    “前面那段路有岔口,往东走是去木里的地界,往西走绕远一些,但路更平。”

    “走东边。”

    孙向导没有多问,转了个方向,沿着岔路往东走去。

    这条岔路比主路窄了不少,路面是黄土和碎石的混合,踩上去有些滑。

    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石墙和半废弃的木屋,偶有炊烟升起。

    三天后,朱橚到了木里的地界。

    木里的寨子建在半山腰上,寨墙不高,用石头垒成。

    寨门口的守卫看见生人也不上前拦,只是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朱橚在寨门口站了一会,里面走出一个老者,看了一眼朱橚和他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路,示意他们进来。

    寨子里收拾得整齐,屋舍沿着山势排列,院子里晾着干透的药材和捆扎好的毛皮。

    木里土司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回了简短一句话:“朝廷的人来,我接待,路往南走,我不管。”

    “往南的路,还能走吗?”

    朱橚问道。

    “能走,但不好走。”

    土司道:“过了木里地界路就断了,要走的话,得自己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