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愿意交代
朱橚去了一趟宁波府。
他没有提前让人通报,到了城郊之后先去了那处宅院。
院子门锁着,门上贴的封条还在,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他站了片刻,没有多留,转身往城里去了。
宁波府城东的干货铺子门板合着,檐下的招幌已经摘了,门缝里看进去,柜台还在。
但后面的货架已经空了,灰尘积了一层,估计铺子关了有一阵子了。
朱橚没有在门口多站,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确认巷口和铺子附近没有人盯梢,这才原路返回。
刘有财的铺子关了之后没有再开门,人也不见了。
宁波府那边的人说他是被放了,但放了之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朱橚没让人去找,有时候人不见了,比他留在明处更能说明问题。
他写了一封给福建按察使司的回信。
信中只问了一件事。
苏旺最近一次停靠泉州港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出港的动向。
写完封好,交给朱能送出。
朱能很快带回来一个消息,但不是泉州那边的。
“北边那个回信的人,又递消息过来了。”
“信呢?”
“信在巴、特尔手里,他没带来,说是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什么?”
“有人往南走了,不是我们的人,是另一路。”
朱橚目光微沉,北元内部又有人往南走了,而且,不是巴、特尔旧部那一支。
王保保死后,北元的部众果然在一点点散开,像碎掉的石块从坡上滚下来,方向各不相同。
“巴、特尔还说了什么?”
“他说认识那一路的人,跟齐王的关系不深,兵不多,但熟悉边境地形的变化,对沿途的隘口和驿站位置比较清楚。”
朱能回道:“如果他们走到边境线上,边防军大概率会发现,但如果没有被拦,就会继续往南走。”
“让巴、特尔把他的判断写成书面文字,不要口头转述,如果有具体的时间和方向,一并写清楚。”
……
没过多久,朱橚收到了徐达从北平寄来的一封信。
信走的是兵部的军报渠道,封口处盖了徐达的私印。
“北元局势有变。王保保死后,其部众分作数股,各自为政,其中一股已脱离原驻地,沿长城以东方向移动,去向不明。”
“我已派人盯住此路,若有异动,会及时通报。”
“另,你上次托人送来的那幅边军分布图和沿边驿站位置图,我已收阅。”
“图上的标注与我方的旧档基本一致,有几处哨位的位置比旧档更准确。”
“我据此调整了部分哨点的布防位置。”
“如有新的情报,可继续送来。”
朱橚把信看完折好放进抽屉里。
徐达的信来得正是时候。
北元的那一路人马,从他这边得到的情报和从徐达那边得到的消息,指向的是同一支队伍。
他们正在往南移动,速度不快,估计在沿途寻找什么东西或等什么人。
……
泉州那边的回信到了。
苏旺的船在五月二十日靠了泉州港,卸了一批货,当天夜里又装了货出港了。
去向不明,但按航线推测,大概率是往北走。
朱橚看完没有犹豫,当即让朱能传令沿海各港口留意一艘无旗船,船身刷深蓝漆,吃水不深,停靠时间短。
遇到之后不要拦截,记下停靠时间和泊位,报回来即可。
很快,宁波府那边的人传回消息。
刘有财在宁波府露面了。
朱橚淡淡道:“他露面了就好,不用管他去了哪里,等着就行,他既然敢露面,说明他还有事没做完。”
……
六月初一,松江府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海面上泛起一层白雾,码头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货栈的屋檐下滴着水,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蒋贵被关了大半个月,一直没有开口,那艘船也一直没有再出现。
朱橚看了一会雨幕,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朱能推门进来,肩上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门槛上跺了跺脚。
“殿下,泉州那边又来信了。”
朱橚接过来拆开看了一遍。
苏旺的船在五月二十八日停靠了泉州港,卸货后没有停留太久又出港了。
这次出港的方向不是北边,而是往广东沿海。
朱橚放下信纸,道:“他往南走了,不是回泉州,是往广东方向去。”
“殿下,要不要让人在广东那边的港口盯着?”
“让福建按察使司的人,通知广东沿海的各处港口留意这艘船,如果他真的去了广东,那说明他现在的航线已经变了。”
朱橚沉声道:“原有的路线不能走了,他在找新的口子。”
……
两天后,巴、特尔来了一趟营房。
他带了一张纸,上面画了一条线,从北元边境的某个位置,一直延伸到山东境内。
“殿下,北边那一路人,已经过了边境,他们没有走官道,沿着以前标过的那条小道往南走了。”
“速度不慢,五天走了二百多里,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左右,应该能到山东。”
“他们一共有多少人?”
“不到一百。”
巴、特尔回道:“没有带重兵器和辎重,纯粹轻装行军,看起来不像是打仗的样子,反而像是在逃。”
朱橚没有接话。
这跟他之前的判断一致。
王保保死后,北元内部在散。
那些不愿意归附新主的人,正在用各自的方式离开。
“他们在山东那边有接应吗?”
“应该有。”
巴、特尔应道:“那条小道沿途有几处废弃的驿铺,普通人不知道,但以前跑过那条路的人知道怎么走。”
朱橚又问道:“如果他们在山东境内没有遇到阻拦,你愿不愿意去接他们?”
巴、特尔眼中掠过一抹坚定之色,道:“殿下让末将去,末将就去。”
“好,你去接他们,带他们到松江府来,如果路上遇到麻烦,不要硬闯,绕道过来,到了之后直接来找我。”
“是。”
巴、特尔应了一声。
……
雨停了。
港口恢复了往日的忙碌,栈桥上人来人往,船板搭在泊位和栈桥之间,工人们正一袋袋地往岸上搬货。
朱橚站在市舶司的台阶上,看着一艘刚靠岸的福建船在卸货。
货物被一袋袋卸下来,整齐放在栈桥边,工头正在清点数量,一个伙计站在旁边,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货单。
朱能走到朱橚身边,道:“殿下,蒋贵开口了。”
朱橚皱眉道:“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
朱能应道:“他主动找看守,说要见殿下,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他愿意说了。”
朱橚点头:“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那间屋里,末将让人看着他,没有让他跟任何人接触。”
朱橚没有犹豫:“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