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实际不一致
四月二十,蒋贵出城了。
这次不是去码头,是出远门。
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铺子后门,车帘放得严严实实。
蒋贵从后门出来,裹了一件灰棉袍,没有带行李,上了车就放下了帘子。
吴永昌的人远远跟着,一路跟到城门口,看着马车出了城,拐上官道,往宁波府方向去了。
朱能在城门口接替了盯梢,换了一匹快马,隔了半里地跟在后头。
蒋贵到宁波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马车没有进城,停在城郊的一条巷口。
蒋贵下车之后没有急着走,先在巷口站了一会,像是在看周围有没有人跟着。
巷子里没有灯火,也没有行人走动的声音。
他站了片刻,然后拐进巷子,在一户宅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门,两重一轻。
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闪了进去。
朱能没有靠太近,在巷口外的暗处蹲下来,把宅门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记在心里,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第二日清晨,蒋贵才从宅子里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不大布包,但看着沉,肯定装了什么东西。
他没有在原处停留太久,快步走回马车停放的位置,上车离开了。
朱能等他走远之后,去了一趟宁波府衙门的档案室,查了那处宅院的地契登记。
地契上的名字写的是刘有财,宁波府本地人,做干货生意,铺子在城东,跟蒋贵有生意往来。
朱能把这个名字记下来,没有多留,当晚就带着消息回了松江府。
朱橚在营房听完朱能的汇报之后,沉思了起来。
刘有财这个人,他之前没有听说过,但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蒋贵的行程里,说明蒋贵不止一个人在干这件事。
“刘有财的底细查过了吗?”
“查过一部分,他在宁波府城东开了间干货铺,生意做得不大,平时不太露面,铺子里的事都是伙计在打理。”
“他跟蒋贵来往的时间不短,至少在一年以上。”
“蒋贵每次去宁波府都会去他的铺子或住处待上一段时间,然后才去办自己的事。”
“他出货的渠道呢?铺子里的货从哪来,卖到哪去?”
“宁波府那边的市舶司有他的记录,但查过之后,账目上没留下什么异常,进出的货量与铺面大小看起来也说得通。”
朱能停了停,又道:“那处宅子在城郊,平常没人住,只有蒋贵去了才会有人进出,末将让宁波府的人在那条巷子附近布了人,如果刘有财自己过去,也会一并记下。”
“那艘船呢?这几天有没有动静?”
“没有,那艘无旗船自从上次靠岸之后,一直停在外海,没有靠近港口。”
朱橚想了一会。
蒋贵去宁波府见了刘有财,带回了一个布包。
说明他们在传递某种东西。
码头上那艘船没有动静,要么是在等指令,要么是在等货。
这两件事可能在同一个时间点上汇合。
朱橚把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
朱能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又问了一句:“殿下,要不要等那艘船动了再收网?”
朱橚想了想,道:“嗯,等船上的人和蒋贵碰头的时候再动手,能抓到现场就能省掉后面一轮审问的时间,证据也更踏实。”
朱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布置了。
四月二十三,那艘无旗船动了。
天还没亮,它从外海方向驶入近岸水域,沿着航线缓缓靠岸,没有停靠在常用泊位,而是绕到码头西侧一处不常有人走动的旧栈桥边。
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人从船上下来,手里提着一只麻袋,沿着栈桥快步走向蒋贵的铺子方向。
码头西侧这一段栈桥此前很少有人用,木板有些松动,走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但那人的脚步没有因此放慢,好像提前踩过点。
朱能的人跟着他从栈桥的阴暗面绕到铺子后巷,一直到他敲开了蒋贵的后门,闪身进去后才在巷口和屋顶分别设了人,堵住退路。
蒋贵正在铺子后屋里,听见敲门声,开门把人迎进去,随即反手把门掩上。
大约过了一刻钟,布包被从里面递出来,又过了片刻,门开了一条缝。
灰衣人侧身出来,手里已经空了。
不过,就在他迈出门槛的瞬间,朱能带着人从巷口和两侧围了上来。
灰衣人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没有挣扎喊叫。
蒋贵听见动静从屋里冲出来,看见门口的人影和地上被制住的那人,脚步顿了下,接着转身往后院跑。
可后院的矮墙外也有人守着。
他刚翻上墙头,便被人一把拽了下来,按在地上。
蒋贵趴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没有再动了。
灰衣人被搜了身,身上没有带武器,只有一只空布袋和几串铜钱。
陈勇从蒋贵的铺子里搜出了三本账册,其中一本夹着几张货单,时间和地点都标注清楚。
记录着那艘船在松江府、宁波府、泉州府,三处港口停靠的具体日期和泊位编号。
灰衣人被搜身的时候倒是镇定,他从后屋搜出来的账册被翻开时,
他的目光往账册的方向移动了一点,但很快收了回去,把视线停在脚前的地面上。
朱橚在营房里等着,没有去现场。
朱能办完事回来,站在桌前把经过说了一遍。
“蒋贵和那个送布包的人都被扣住了,铺子里搜出几本账册和几张货单,人先关着,末将让人分开看,还没有急着问话,等过完第一遍再报给你。”
“账册和货单,你看了吗?”
“看了一遍,上面记的都是那艘船在三个港口的停靠记录,日期和泊位都有,还有几笔货的转运记录,收货人的名字也写清楚了,顺和堂。”
朱能说道:“顺和堂就是之前那批药材最终入库的地方,名字对得上。”
朱橚再次问道:“那艘船还在外海停着?”
“还在,没有动静,没有离开。”
“先别动它,让船上的人以为码头上的事没被发现,他们等不到蒋贵的人回去,自然会有人来问。”
“是。”
朱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夜里,朱橚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从蒋贵铺子里搜出来的那本账册。
他翻到夹着货单的那几页,用手指顺着日期一条条划过,在脑子里把时间点连起来。
去年的九月和十一月,今年的一月、二月、三月,每个月份都有对应的停靠记录和货物转运记录。
货单上写的收货人名字始终是顺和堂,但吴永昌验过货,实际入库的货和货单上写的不一致。
这说明顺和堂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收货点,实际接货的人另有其人。
朱橚把账册合上,放回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