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老海商
八月过了两天。
造船厂那边传来消息,第二艘船下水了,试航顺利。
水师营的训练一天也没停,新编的归降队伍磨合得比预想中要顺。
陈勇每隔几天就要拉出去跑一趟,跑了三趟之后,操帆和炮术的配合已经有了几分样子。
远海航行的底子正在一点点干出来,不再像刚收编时那样东倒西歪了。
到了八月初五这天,一道旨意从应天府传了下来,由太监总管亲自送到松江府。
大意是沿海各府的海禁即日起部分松绑,允许民间商船在指定港口进行贸易,由市舶司统一管理。
第一批开放的港口有三处。
松江府、宁波府、泉州府。
每处港口设市舶提举司,负责征税和管理。
旨意末尾附了一句话。
“吴王朱橚督办水师营及造船厂事务,兼管松江府市舶提举司。”
朱橚把旨意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太监总管还没走,站在旁边等他说话。
“公公先回去复命,就说我收到了。”
“诺。”
太监总管躬了躬身,转身退了出去。
陈勇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操练记录册,听见旨意的内容之后一直没动。
他等太监总管走远了才走进来:“殿下,海禁松绑了?”
“对,三处港口,松江府、宁波府、泉州府。”
朱橚把旨意递过去,道:“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跑过海商路子的?”
陈勇接过旨意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变得亮了。
“末将在福建的时候认识几个老海商,海禁之后都改了行,有的开铺子,有的跑内陆运输,要是海禁松了,他们肯定愿意回来。”
“你把他们找回来,市舶司刚开张,需要懂行的人。”
“好的,殿下,末将这就去找他们。”
陈勇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八月初八,松江府港口挂出了第一面市舶司的旗。
旗是新的,蓝底白字,绣着市舶两个大字,在晨风里张开了,猎猎作响。
朱橚站在码头上,看着那面旗在阳光下翻卷。
旁边站着陈勇和几个刚从福建赶回来的老海商,一个个晒得黝黑,穿着半旧的短褐,有的还赤着脚。
他们在福建内陆窝了几年,终于等到了重新出海的机会。
陈勇指着港口外面那片灰蓝色的水域,对朱橚说道:“殿下,松江府这处港口,水深足够停靠两千料的大船。”
“以前海禁的时候,只有官船和走私船敢走,现在旗挂出去了,用不了多久,海商的船就会靠过来。”
“市舶司的人手够用吗?”
“暂时还差两个账房和一个验货的。”
陈勇道:“账房末将已经让沈万三帮忙物色了,验货的,末将在福建认识一个人,以前在泉州市舶司干过,海禁之后回了老家种地。”
“末将已经派人去请了,过几天就能到。”
朱橚点点头,他转过目光,看向港口外那片海面。
今天还没有商船靠岸,风浪不大,海鸟在近岸盘旋,几艘渔船正慢悠悠地收网。
旗挂出去了,事情正在动起来。
他转回身,沿着栈桥往回走。
陈勇跟在他身后。“殿下,昨天夜里,有两艘船在港口外停了一夜,天亮前走了。”
“船上的人没有靠岸,也没有跟任何人接触。”
“末将让人查了船尾的吃水线,吃水不深,不像是运货的,像是探路的。”
朱橚脚步没停,道:“盯住港口外那片海域。再有船停泊过夜,记下来。”
三天后,第一批商船靠岸了。
三艘福建来的船,船身刷着黑漆,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了一袋袋用草席裹紧的货物,看着沉甸甸的。
船头站着一个瘦高个子,穿着半旧的绸衫,袖口磨得发白,但腰板挺得很直,目光沉稳老练。
他下了船,快步走到朱橚面前抱了抱拳:“草民吴永昌,泉州人,跑了二十年海商,听说松江府开港了,特地赶来。”
朱橚还没开口,陈勇先迎了上去。
“老吴,我就知道你会来。”
两个人互相拍了拍肩膀,那种老熟人之间的默契,不需多说,一个眼神就够了。
陈勇侧过身介绍:“殿下,这是末将跟您提过的老海商,跑过南洋的航线,最远到过满剌加。”
吴永昌被陈勇一句话揭了底,抱拳道:“殿下面前,不敢说跑得远,就是走得稍微多些。”
朱橚看了他一眼,跑过南洋的海商,在这些人里确实少见。
“船上装的什么?”
“一船是福建的茶叶和瓷器,一船是药材和干果,剩下一船是空的,想看看能在松江府收些什么货。”
吴永昌说道:“殿下,松江府的丝绸和棉布,在泉州那边卖得很好。”
“市舶司刚开张,税怎么收,还没定下来,你先卸货,过几天,我会让人把章程送到你手上。”
吴永昌没有多问,转身招呼船上的伙计卸货。
码头上顿时热闹起来,扛包,记账,吆喝声混在一起,海风吹过时带起一股茶叶和桐油混杂的气味。
傍晚,朱橚回营房时,林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站在廊下没有进去,手里拿着一卷纸,神色平静。
看见朱橚,他把那卷纸递过来:“殿下,沈墨从福建寄来的,蔡家的案子结了。”
朱橚接过那卷纸,解开系绳,展开看了一遍。
蔡通被判了斩监候,秋后执行。
蔡家其他涉案的十几个人,发配的去向各不相同,远的到琼州,近的在福建本省服苦役。
蔡家府邸里的东西被清空了。
朱橚收好信,走进营房。
林俊跟进来,在桌边坐下。
“沈墨在信里说,蔡家的案子结了之后,福建的官场安静了不少,以前那些跟蔡家有来往的官员,有的主动告病,有的托人递了话,说自己跟蔡家不熟。”
“沈墨原话是,人走了茶凉得也快。”
“该凉就让它凉,热着的时候不喝,凉了也怨不得旁人。”
朱橚笑着问道:“林参将,你知不知道,吴永昌这个人?”
“知道,老海商,跟陈勇交情不错,以前跑过南洋的航线,在泉州一带有点名气,海禁之后,他改行做了内陆的粮食生意,但心里一直想着海上那摊事。”
林俊顿了顿,道:“殿下,末将说句实话,海商这行,跑过远洋的老手没几个了,吴永昌算是其中一个,能用得上。”
八月十五,中秋。
朱橚回了应天府。
他到吴王府时,院里的桂花已经开了,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
朱雄英穿着一身新衣裳,浅蓝色的薄衫,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看见朱橚就跑了过来。
“五叔!雄英的灯!婶婶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