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他已经逃了
朱元璋胸中那股压了许久的怒火,早就涨到了临界点。
此刻被彻底引燃,哪里还会有任何姑息纵容的余地。
这一刻,汤和才真正感到了彻骨的恐惧,浑身发冷,慌忙跪倒在地。
“皇上,微臣绝不敢有半点异心!微臣对陛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朱元璋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如刀,径直落在邓愈身上。
仅仅是被那双眼睛扫过,邓愈便双腿发软,几乎当场吓瘫。
“邓愈,你身为御史大夫,职责是监察百官,整肃朝纲,往日里没见你如此上心、如此踊跃。”
“怎么?如今太子病重,你倒是跳得最凶。”
“莫不是觉得,你那位女婿,如今终于有机会问鼎东宫了?”
朱元璋这几句话说得平静,却杀人诛心。
邓愈冷汗浸透了整个后背。
他只顾着拼命磕头,额头渗出血丝,身体颤抖不止。
“皇上!微臣万万不敢!臣对陛下绝无二心,绝不敢窥伺储位啊!”
他的女儿是朱棣的侧妃,素来受宠。
从前他对这个荒唐放纵的女婿都是不满失望。
整个应天府,谁不知道朱樉不成器,难成大事。
可随着太子一病不起,他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念头悄然生芽。
他与秦王妃之间的走动,日渐频繁,关系愈发亲近。
命运就是这般荒诞可笑。
昔日人人瞧不上的废物女婿,如今竟有了触碰至尊之位的可能。
邓愈看朱樉的眼神,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按照大明嫡长子继承的规矩,朱樉排行第二,本就是顺位继承人之一。
他的女儿虽是侧妃,可秦王正妃王氏是蒙古女子,在大明朝堂无根无基。
朱樉若真能登上、皇位,能依靠信任的,还不是他这位掌过兵,坐镇御史台的岳父?
这点隐秘的心思,他藏得极深,从不敢外露半分。
如今被朱元璋一言戳破,他明白陛下已经动了杀心。
谋逆、干政、窥伺储位、勾结藩王……
任何一条罪名,都是万死难赦。
“哼!”
朱元璋一声冷喝,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看你这副模样,分明是心怀鬼胎,自寻死路!”
“来人!”
“将他拖下去,杖责一百!”
“朕命你为御史大夫,是让你监察天下,秉公持正,不是让你结党谋私,窥伺储位!”
“你对旁人百般苛求,对自己家人却放纵不管,徇私枉法。”
“像你这样的御史大夫,朕留你何用?”
“剥去他的官服,革去一切官职!”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当众扯下邓愈的朝袍,拖拽着就往外走。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宫墙,回荡在大殿内外,听得每一个人心惊肉跳。
百官站在殿下,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精心筹谋一场弹劾,原本是要污掉朱橚的名声,断他的前程。
可谁能想到,吴鑫半路杀出,一刀致命,让他们满盘皆输。
更可怕的是,朱元璋借此反客为主,反手给了所有人狠狠一击。
这一顿棍棒,不只是打给邓愈一个人,更是打给所有心思浮动的皇子。
太子还活着,还在病榻上苦苦支撑,你们急什么?
就算朕将来选定储君,又轮得到你们来插手、来置喙?
谁敢插手朱家的家事,谁敢搅和储位之争,谁就是死路一条。
若不是邓愈手里还握着一块丹书铁券,此刻早是刀下亡魂。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李善长和汤和身上。
这一场弹劾,本就是由御史台发起。
李善长身为淮西集团的首领,无论从哪一方面说,都脱不开干系。
“淮西勋贵侵占民田,退田不退谷一事,若不是两位皇子亲自前往凤阳查明真相,朕恐怕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朱元璋冷得像冰,道:“自己犯下大错,不知悔改,反倒倒打一耙,构陷亲王,你们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李善长浑身冰凉,冷汗浸透了层层衣衫,迅速跪倒请罪。
“皇上,微臣失察!家门子弟胆大妄为,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微臣罪责深重,请陛下重重责罚!”
从朱元璋起兵之初,他便追随左右,几十年鞍前马后。
一辈子兢兢业业,向来深得信任与器重。
大明开国封赏功臣,所有人都以为徐达军功第一,理当居首。
可朱元璋偏偏将李善长封为韩国公,位列众臣之上。
由此可见,朱元璋对他的信任认可,曾到何种地步。
李善长就任中书省左相之后,与朱元璋之间虽有过争执与摩擦。
但那份信任,一直都在。
然而今日,那股浓烈到刺骨的杀意,李善长清晰感觉到了。
那份维系几十年的恩宠信任,似乎正在一点点烟消云散。
“失察?”
朱元璋一声冷笑,道:“朕该如何罚你才能让你心服口服?你们今日齐聚大殿,不就是一门心思想要弹劾吴王吗?”
“好,朕成全你们,让吴王亲自上殿,与你们当面对质。”
朱元璋当即抬手一挥:“来人,即刻传吴王上殿!”
“是,陛下!”
太监领旨,飞奔而去,直奔吴王府。
没过多久,小太监跌跌撞撞跑回来,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浑身发抖。
“皇上!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到底出了何事?”
朱元璋眉头紧锁。
“奴才去吴王殿下的住处,殿内空无一人,只有书案上留下一封信,是写给海别公主的。”
“信上说,殿下已经离京,前往山东试种海水稻,让公主不必挂念担忧。”
朱元璋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发闷,气血翻涌,险些当场栽倒。
好一个逆子!竟然直接跑了!
朱橚向来不掉链子。
可这一次,他的出走。
虽然出乎预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朱元璋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海水稻。
寒冬将至,山东天寒地冻,哪里适合种植水稻?
鬼才会相信这种荒唐至极的借口。
分明是昨日自己稍稍流露了立他为储的意思,这小子吓得直接跑路。
朱元璋又气又恨又无奈,怒火冲昏头脑。
别人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勾心斗角、无所不用其极。
他不过只是露出一点备选的意思,这逆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朱元璋怒声咆哮,声震大殿。
“皇上,吴王殿下离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太监吓得要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