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朱橚的抱怨
朱元璋微微点头，面露赞许，话锋忽然一转，道：“朕听说，老五那逆子最近又给你寻了一条生财之路？”
“什么口红、胭脂、雪花膏、护肤之物？”
“这孩子，除了不搞正业，歪门邪道之类的，倒是什么都会，什么都敢弄。”
朱橚在私宅研制化妆品的消息，已经通过锦衣卫传入朱元璋耳中。
听说朱橚整日摆弄女儿家物件，他不免有些无奈。
可对朱橚敛财经商的能力，他从不怀疑，还有些羡慕。
单是一面小小的玻璃镜就引得番邦客商，大明富豪疯狂追捧，一掷千金。
朱元璋还动过念头，把这财神爷丢去户部当尚书，替大明充盈国库。
“老五即将举行封圣大典，需要沐浴斋戒，焚香祈祷，静心修身。”
“这段时间，你安心在徐府打理自己的事，不必入宫陪伴，当是朕给你放一段长假。”
徐妙云温婉一笑，躬身应下。
一切，都如朱橚所料。
在古代，封圣乃是至高无上的盛典，重于登基，重于祭天。
即便是旁门别类的圣人，照样得遵循古礼，沐浴更衣，茹素斋戒，焚香祈祷。
如此才能彰显对天地，对圣贤，对大道的虔诚。
斋戒吃素，静心祈祷，看似荣耀，实则与软禁无异。
这段日子，徐妙云身份敏感，不能随意接近朱橚，不能与之相见。
朱元璋让她暂避，反倒正中下怀。
自从结识朱橚，她一直身兼双重身份，白天是魏国公府闺秀徐妙云，夜里化身小太监徐通。
周旋于明暗之间，游走于风险之上，长时间紧绷心弦，她也身心俱疲，疲惫不堪。
只是她心中暗忖，以朱橚那无肉不欢，无法无天的性子，真能老老实实斋戒吃素，安安静静待着？
“待老五封圣礼毕，朕让他随同太子一起，前往中都巡视，安抚地方，体察民情。”
“这一趟路途遥远，你就不必跟随前往了。”
“朕这里还有《传习录》推广传播的大事，需要托付于你。”
“你正好趁机休养一段时日，放松心神。”
朱元璋说道。
“是。”
徐妙云心头微松，躬身领命。
不能与朱橚同行，她难免失落，难免牵挂。
可一想到心学传播关乎朱橚封圣大业，关乎大明未来，关乎朱家万世之名，她还是心甘情愿。
“皇上，妙云先行告退。”
“嗯，去吧！”
徐妙云行礼退出武英殿，转身悄然走向朱橚被软禁的宫殿。
为防止朱橚在封圣前胡闹闯祸，朱元璋将其软禁宫中，令其静心斋戒，不得外出。
徐妙云行至昔日与朱橚相遇的僻静角落，左右四顾，确认无人。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如燕，悄无声息翻墙而入。
朱橚传授她的化骨绵掌与轻身之术，平日极少动用，进境颇为缓慢。
离朱橚期待的境界，还差十万八千里。
可用于这般隐秘出入，避开守卫，仍然绰绰有余。
“徐通！你可算来了！”
“再晚一步，本王就要活活饿死在这里了！”
朱橚察觉到徐妙云潜入，马上从装模作样的静坐中一跃而起，哪里有半分圣人模样。
“殿下，这种事再做多几次，奴才这条小命，迟早要断送在你手里。”
“一旦被发现，不光你斋戒作废，奴才也必死无疑。”
徐妙云无奈低语。
她从怀中取出备好的熟肉点心，悄悄递了过去。
朱橚哪里听得进去，一把接过，狼吞虎咽，吃得不亦乐乎。
“父皇封我为农圣，尚且敬畏天时五谷，顺应民生。”
“我身为圣王传人，岂能不食人间烟火，不尝人间肉食？”
“饿着肚子，还怎么悟道，怎么封圣？”
他本就是无肉不欢之人，连续斋戒几日已经憋得发疯，饿得两眼发绿。
“放心，你这身轻功神不知鬼不觉，来去无踪，父皇怎么也怀疑不到你头上。”
“对了，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胡惟庸怎么样了？”
徐妙云将朱元璋处置胡惟庸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朱橚听罢，轻笑一声，若有所思。
胡惟庸果然够狠，够绝，够凉薄。
为了自保，为了权位，竟然亲手打死亲生儿子。
胡大鹏在历史上，本就是个典型的坑爹工具人，最终引火烧身，连累全家。
可在这一世，胡大鹏反倒用自己的性命，暂时保全了他那位狠心的父亲。
说到底，还是朱元璋本就不想杀胡惟庸，需要这枚棋子。
否则，任凭胡惟庸如何杀子表忠，如何低头服软都难逃一死。
胡惟庸的狠辣，远超朱橚先前的预料。
对于这些历史人物的认知，他又加深了一层。
诏狱那场戏，徐妙云也一一告知。
朱橚听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一个个，全都是演戏高手，全都是权谋玩家。
胡惟庸逃过此劫，短期内必定收敛锋芒，夹起尾巴做人，不敢再放肆嚣张。
现在是洪武五年。
因为朱橚这只蝴蝶疯狂扇动翅膀，历史的轨迹悄然偏移。
徐达率军在北方大破王保保，重创北元主力。
可北疆隐患未除，北元朝廷犹在，威胁依然存在。
一旦北疆彻底稳定，朱元璋就会腾出手来，专心处理朝局、处理相权。
朱橚心底清楚，历史的进程，恐怕会因此大幅提前。
番薯成功推广，产量惊人，足以支撑大明休养生息，稳固国力，供养大军。
后勤无忧，粮草充足，北疆战局更加可控。
北伐不必急于彻底消灭北元，只要重创其主力，使其无力南下，朱元璋即可放手布局。
而布局的第一步就是将李善长彻底撤下，扶胡惟庸登上左相之位。
再任由胡惟庸独断专行，结党营私，拉拢官员，形成庞大无边的胡党。
至于最后如何收清算，如何废除宰相制度都是后话。
这些深层算计，帝王心术，历史走向，朱橚自然不会与徐妙云细说。
“徐通，本王封圣之后就要陪太子前往中都巡视。”
“你留在京城，替本王牢牢看好吴王府，不得有失。”
“大约入冬之后，咱们就能彻底搬出皇宫，再不用受闷气约束。”
“到时候，本王多给你配些人手，让你也尝尝指挥下属，发号施令的滋味。”
朱橚嘴里说得轻松随意，可语气中的怨气不满溢于言表。
自从上次犯错被惩罚，朱元璋就没再给他指派女官太监伺候。
虽然他是皇子，但在宫中过得却近乎孤家寡人，无人过问。
除了化名徐通的徐妙云相伴左右，他连沈万三都不如。
起码沈万三还有几个丫鬟使唤，还有人身自由。
直到近日斋戒，宫里才派来人伺候，不过都是干完活就离开，不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