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万分珍贵
昨夜在徐府未能亲近，朱橚一腔愤懑无处发泄，跑到三味书屋化悲愤为力量，一夜伏案疾书，写出这本惊世骇俗，颠覆天下的《传习录》。
“夫君……叫我怎么说你才好。”
徐妙云心中哭笑不得，又甜又酸。
若是朱熹泉下有知，得知自己统治千年的学说，被一本赌气书挑战，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不多时，朱标终于将全书读完，神色震撼，站在原地如雕塑一般。
“老五这是……不给天下读书人留路走啊！”
朱标长叹一声。
他自幼受大明顶级儒师教导，浸淫孔孟之道多年，对儒家学说深信不疑，奉为圭臬。
可《传习录》的价值，只要是读书人就无法视而不见。
其中道理，或许一时难以接受。
但其学问之深，格局之大，眼界之宽，无可否认，无可匹敌。
大明以儒家为尊，以理学为纲。
番薯之功，朱橚救万民于饥馑。
青霉素之利，朱橚活千万将士百姓。
望远镜、显微镜、玻璃镜，件件都是惊世奇物，改变天下。
世人敬佩不已，仰望不已。
而唯有这本《传习录》，真正击中了朱标心中那一丝潜藏的不服。
从前他对朱橚，偶有嫉妒，偶有不甘。
现在读完此书，那点嫉妒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望尘莫及，自愧不如。
朱橚不是踏进了儒家的门，不是分走了一杯羹。
是直接开出一条全新的路，让后来者无路可走。
“父皇，您说得对。”
朱标双膝一弯，跪倒在地，高举《传习录》。
“老五天生是要当圣人的人。”
“儿臣恳请父皇，将此书颁行天下，教化万民。”
“继朱子之后，当有另一位圣人，立于圣庙之中，光耀大明。”
朱元璋抚着胡须，眼中充满欣慰。
朱家若真出一位儒家圣人，那是光耀千秋，福泽万代的大事。
但他缓缓摇头：“此事，不行。”
徐妙云与朱标同时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传习录》这般开宗立派的学问，难道皇上不想让它面世？
虽说与程朱理学相悖，但有成就圣人，名留青史的潜力。
“你们不必意外。”
朱元璋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道：“如今百官正因科举改革，新政推行与朕对峙，僵持不下。”
“老五在他们眼中，本就是众矢之的，是一切异端的源头。”
“朕刚才借番薯之功，将了他们一军，暂时压下风头。”
“但你们以为，他们不会反扑吗？不会记恨吗？”
“此时将《传习录》公之于众，必定被他们极尽污蔑，百般诋毁，群起而攻之。”
“对老五百害而无一利，反而会毁了这本书。”
朱标与徐妙云默然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皇上考虑之周全，眼光之长远，远非他们能及。
算学入科举已经触动天下士子利益，江浙士人更是将朱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心学再出世，直接挑战理学根基，必然被千万人恶意抹黑。
就算学问再高都架不住天下人唾沫。
“父皇，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让这本奇书埋没于世。”
朱标询问道。
“朕自有安排。”
朱元璋看向徐妙云，道：“徐丫头，你把这本书带回宫，亲手抄写两份，一字不差，不准有任何疏漏。”
“一份，以明阳先生之名，秘密找人刊印少量，悄悄在士林流传。”
“切记，不可暴露半分行踪，不可牵扯出吴王半个字。”
“朕要看看，这本书真正的分量到底如何。”
“一旦面世，能搅动大明多大风云。”
“这样……可以吗？”
徐妙云愣住了。
她与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浓浓震惊。
皇上这是，借一个虚构的明阳先生，让天下士子绕开对朱橚的敌意，不带偏见的接受心学。
等他们真正认可此书，奉为经典，再揭开真相。
到那时，看那些士子如何下台，如何自处。
这不是给天下读书人，挖了一个天大的坑吗？
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仿佛预见士子们得知真相后目瞪口呆的模样。
朱标与徐妙云转念一想，明白此法可行，堪称绝妙。
要让朱橚的学问得到公平对待，要心学不被污名化，唯有如此。
“这本书不是分三卷吗？”
朱元璋继续吩咐道：“先印第一卷，等议论传开，士林震动，再放出第二卷。”
“第三卷，你给朕妥善收好，秘不示人。”
“将来要打那些伪君子，腐儒的脸，这就是最利的刀，最硬的证据。”
“父皇英明！”
“皇上英明！”
徐妙云捧着《传习录》，心中激动不已。
她身为妻子，怎会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出人头地，名留青史。
若不是皇上出手推动，以朱橚懒散的性子，《传习录》恐怕十年都不会面世。
圣人之妻……
想到这里，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你回徐府安心抄写，朕为你打掩护，确保无人打扰。”
朱元璋叮嘱道：“此书珍贵万分，关乎天下文风，万万不可有失。”
“朕再派几名亲信锦衣卫，暗中保护你安危。”
“原本朕想悄悄前来，不惊动那逆子。”
“但《传习录》一出，这座宅子他必定不敢再来。”
“这样也好，正好逼他去新的藏身之处，朕倒要看看，他还藏着多少好东西。”
说罢，朱元璋留下一张亲笔手谕——无朕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踏足此地，违令者斩。
接着，三人悄然离开，没留下任何痕迹。
与此同时，沈万三的拍卖行内。
朱橚悠闲坐着，端着一盏清茶，浅啜慢饮，等候沈万三从工地返回。
片刻之后，沈万三进门跪倒在地。
“殿下！老沈谢殿下救命之恩！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江浙、徽商一带的富户，因偷税漏税，被皇上连杀数家，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天下富商如今人人自危，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生怕税官上门拿人，全家遭殃。”
“偷税漏税这种事，草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做！”
他将近日京城震动，人人谈之色变的大案尽数道出。
朱橚神色平静，毫无波澜的听完。
以他对朱元璋的了解，发生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只是如今的朱元璋，不是一味杀戮，只懂强硬的莽夫。
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道理，朱元璋比谁都清楚。
杀几户首恶巨贪，既能立威，又能充盈国库，震慑天下。
但不会动摇商事根本，不会寒了天下商人的心。
而那些偷税漏税的商人不懂，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写好遗书，阖家抱头痛哭，惶惶不可终日。
沈万三看在眼里，怕在心里，几乎吓破了胆。
若不是朱橚提前提醒，若有皇上亲自赐予的十年免税恩典，他未必不会心存侥幸，走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