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醍醐灌顶
朱标一时语塞，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朱元璋目光又落回徐妙云身上。
“军中！”
徐妙云笑着说道。
“不错！真不愧是老徐家的闺女！”
朱元璋一拍大腿，道：“如果这东西用在军队里，传递军情、记录战况，比毛笔方便太多了！”
“徐丫头，你给老五那臭小子传个话。”
“铅笔工坊，让他尽快办起来。”
“朕的书桌上，要尽早看到大批铅笔！”
“是，皇上！”
徐妙云笑嘻嘻的应道。
“对了，这些断句的小符号是什么？”
朱元璋又指着笔记册上的标点：“还有这些简化后的字，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这些断句的是标点符号。”
徐妙云耐心解释道：“有了它们，起来更清晰，还能避免误解。”
“这个是逗号，用来停顿，这是句号，代表一句话结束，还有感叹号、问号……”
她把常见的标点符号一一说明，朱元璋和朱标听得十分认真。
两人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深知无标点的典籍有多费力。
这看似简单的符号，实则是提高效率的大杀器，若是推行开来，对文章、政务处理都是颠覆性的改变。
“老五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朱标忍不住感叹道：“儿臣对他，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徐丫头，老五还有没有其他好东西？”
朱元璋问道：“这简体字，又是为了什么？”
“现在的汉字笔画繁琐，殿下嫌书写麻烦，”
徐妙云说道：“将部分常用字简化了，书写时间大大缩短。”
“说起来，也是殿下为了偷懒才琢磨出的省事办法。”
朱元璋和朱标再次陷入沉思。
华夏文字传承千年，意义非凡，哪怕是皇帝都不敢轻易改动。
但朱橚为了偷懒，居然简化了汉字！
铅笔和标点符号，朱元璋都能接受。
但简体字，他一时难以决断。
他突然发现徐妙云一直在笑，像是有话没说。
“徐丫头，这简体字，难道还有其他深意？”
朱元璋问道。
“皇上，您还记得上次跟天下士子的道争吗？”
徐妙云躬身回道。
朱元璋愣了愣。
自从上次百官逼宫之后，他就没再想过这件事。
他心里清楚，百姓是王朝的根本，士子是王朝的骨骼。
没有骨骼，谁来治理天下？
皇帝与士子之间，就是这样既相互依存，又相互制衡。
“殿下说，普天之下，百姓识字者万中无一。”
徐妙云缓缓说道：“就算识字的人里，九成也只认得自己的名字。”
“童生在大明，已是万中挑一，秀才、举人、进士，更是人中俊杰。”
“天下士子之所以敢跟皇帝叫板，”
“核心就是他们垄断了知识的传播权。”
“一旦读书人多了，知识不再稀缺，”
“士子的价值，自然就没那么珍贵了。”
闻言，朱元璋和朱标犹如惊雷轰顶，面色巨变。
徐妙云的话，揭开了读书人的一层神秘面纱。
物以稀为贵，读书人之所以尊贵，正是因为数量稀少。
两人再次看向那些简体字，瞬间明白了朱橚的真正目的。
朱元璋曾经在马皇后面前说过，朱橚是最懂他的人。
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士子集团，朱橚却想从根源上动摇！
“通过简体字，降低读书的门槛。”
朱元璋喃喃道：“就算以后的读书人不如现在的士子渊博，”
“但架不住数量多，物多则贱，士子集团自然就不敢再肆意妄为。”
他跟士子斗智斗勇这么多年，早就厌烦了他们的掣肘。
如今有了简体字这个利器，为什么不试试？
“徐丫头，老五有没有说过，怎么推行简体字？”
朱元璋问道。
“殿下说过推行之法！”
徐妙云点头回道：“先从官办书院入手，强制推行。”
“再将简体字学习，与官员子弟的成绩、仕途挂钩。”
“对百姓的孩子，则鼓励入学，”
“不需要他们研读四书五经，只要能简单识字、记账就行。”
“最多十年时间，大明的文盲率就能大幅降低。”
“不过，殿下也说过，”
“简体字是一把双刃剑，还可以说是屠龙技！”
“皇上如果真要推行，还需三思。”
“普天之下人人识字，人人明理，”
“天子是否还有足够的能力驾驭？”
朱元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的火焰。
如果天下人人都是士子，士子自然贱如草芥了。
但这么多有知识、有想法的人，皇帝怎么管理？
这简直是在挑战皇权的根基。
“学会屠龙技，天下安有龙乎？”
徐妙云复述着朱橚的话：“这东西华而不实，风险太大。”
朱元璋和朱标再次陷入沉思。
朱橚发明简体字时，或许只是为了偷懒。
可一旦大规模推行，带来的后果难以预料。
哪个帝王敢冒这么大的险？
朱元璋不敢也不能。
有些话，徐妙云没有明说，她担心伤到朱元璋的自尊心。
简体字的推行，不仅会动摇士子集团，更会考验帝王的胸襟和能力。
“屠龙技……”
朱元璋挥挥手，道：“老大，徐丫头，你们先出去吧。”
他需要独自冷静一下。
朱标和徐妙云不敢久留，悄悄退出了武英殿。
刚走到门口，徐妙云突然想起，她的小包袱落在了殿内。
可看着朱元璋阴沉的脸色，她又不敢回去取，只能先告别朱标，朝着锦衣卫衙门匆匆赶去。
……
武英殿内，朱元璋郁闷的坐了许久。
无意间，他看到了桌角的小包袱，正是徐妙云落下的。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书籍，大多是《水浒》《红楼梦》《西游记》这类话本，他并不感兴趣。
直到翻到一本名为《政治经济学》的书，他才眼前一亮。
“货币是什么？”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看到书里的内容，朱元璋像是得到了天书被吸引住。
他拿起书，逐字逐句品读起来，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兴奋。
“老五这小子，真是绝了！”
“这样的典籍都能写出来？”
这本书是朱橚上辈子看过的入门读物，闲来无事时抄录下来，本是游戏之作。
但放在这个时代，却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尤其是货币、税收、经济调控等概念，让朱元璋醍醐灌顶。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吩咐太监不许任何人打扰，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