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继续藏着挺好
“太子，你跟着朕这么多年，勤勉有余，仁厚过之，但少了几分窥透人心的智慧，比老五多了一份天真。”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标，又道：“妙云，继续说，朕倒要听听那小混蛋的完整评价。”
“太子殿下不妨想想，皇上将刘伯温放在御史中丞之位，究竟是为了什么？”
徐妙云抬头，缓缓说道：“御史中丞掌管监察，刘伯温身为言官之首，核心职责就是掣肘、弹劾淮西集团。”
“这么多年，皇上任由他拉出浙东集团与淮西集团争斗，可凤阳百姓遭勋贵欺压，他为何从未上一本奏折？”
“整个御史台为何视而不见？这难道是皇上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朱标听得哑口无言，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诚意伯，诚意不足七个字。
原来老五早就看透了父皇的心思，父皇当年封刘伯温为诚意伯，或许从一开始就带着敲打之意。
他看向朱元璋，果然见父皇嘴角挂着一丝弧度，那七个字，竟精准道破了帝王心事。
“若是让一个诚意不足的人当上右相，他会顺着皇上的心意对抗李善长，还是会联合李善长共同掣肘皇上？”
徐妙云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未知数，昨天朝堂上百官与皇上对峙，刘伯温身为御史中丞尚且沉默，若是他成了右相，事情恐怕只会更复杂。”
朱标脸色一沉，老五的话，似乎越来越有道理。
“徐丫头，照你这么说，朕不选刘伯温，难道要选胡惟庸？”
朱元璋挑眉道：“他与李善长同为淮西人，交情深厚，选他还不如选刘伯温！”
“皇上，这个问题我曾问过夫君，他说，李善长的相位坐不了多久了。”
徐妙云说道：“胡惟庸上位右相之日，便是李善长辞官之时。”
“什么？”
朱元璋脸色骤变。
刘伯温的事被猜透尚且说得过去，可李善长辞官之事，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朱橚怎么会知道？
“徐丫头，老五有没有说原因？”
朱元璋赶紧追问。
“大道之争！”
徐妙云吐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让现场安静下来，朱元璋都面露思索，一时没懂其中深意。
“弟妹，别卖关子了，老五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标也忍不住追问。
“夫君说，皇上与李善长、刘伯温等人的根本矛盾，在于皇帝跟谁共天下。”
徐妙云缓缓道来。
朱元璋、朱标、徐达三人闻言，皆陷入沉默。
尤其是朱元璋，脸色阴郁，朱橚的话，恰恰戳中了他心中最深的纠结。
良久，朱元璋率先开口道：“徐丫头，老五最终是怎么说的？”
“吴王殿下说，他是朱家子弟，自然选择百姓。”
“好！”
朱元璋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亮色，道：“太子，你先去忙推广番薯的事，徐达，你跟徐丫头一起，把青霉素的事情落实好！”
三人应声退下，朱元璋独自留在殿中，马皇后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揉捏肩膀。
“怎么，被老五说中心事了？”
马皇后轻声问道。
“朕做梦也没想到，最懂朕的，居然是这个逆子！”
朱元璋感叹道：“那些读书人整天把天下百姓挂在嘴边，心里却只想着与君王共治天下，看不起朕这个布衣皇帝，看不起天下百姓。”
“连标儿也未必认同朕的理念，还好有老五，吾道不孤！”
他顿了顿，喃喃自语：“若是老五是太子，该多好？”
马皇后心中一惊，劝道：“皇上，慎言！大明需要的是能守成的君主，标儿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些该做的恶事，你来做就好，所有罪恶，都随你而去。”
她从背后抱住朱元璋，夫妻二人陷入沉默。
“老五这小子，朕绝不能让他再颓废下去，必须把他用起来！”
朱元璋突然说道。
马皇后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啊，还没看出来吗？老五藏拙，正是因为他太聪明，想要做个孤臣。”
“他知道，一个太过聪明的王爷，未必能被时代容下。”
朱元璋若有所思。
是啊！
他和朱橚都是这个时代的异类，一旦露出锋芒，未必能被容下。
一时之间，朱元璋再次陷入沉思。
他何尝不知道，自古以来，没有士大夫的辅佐，君王很难治理好天下。
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百姓只做君王和士大夫手中的玩物，不甘心那些士大夫换一身官服就敢站在朝堂上对他指手画脚。
闭上眼，他就会想起因饥荒饿死的父母，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
若不是走投无路，他当年也不会揭竿而起。
“标儿太过仁厚，终究不懂朕的心思。”
朱元璋轻声道：“还好有老五，他跟朕是一路人。”
“皇上，大明不需要第二个朱重八。”
马皇后柔声劝道：“你已经为大明扫清了障碍，标儿这样的君主才能让大明长治久安，老五的聪明，藏起来未必是坏事。”
朱元璋缓缓点头，他明白马皇后的意思。
那些该做的恶事，他来做就够了，没必要让儿子们也沾染这些。
“不管怎样，老五不能再继续装下去了。”
朱元璋坚定道：“他的本事，不能白白浪费。”
与此同时，朱橚正打着哈欠，听着朱标的训导。
“这六千多斤番薯种子，都是老五培育出来的。”
朱标指着眼前的麻袋，沉声道：“两千斤送皇田种植，以防万一，两千斤交给应天府，组织百姓试种。”
“剩下两千斤，直接送往凤阳，分给当地百姓。”
“咱们朱家出身贫民，父皇让我们亲自督办，就是要让我们不忘百姓之苦！”
“谨遵皇兄教诲！”
朱橚、朱樉、朱棡三人躬身行礼。
明日，他们就要分头出发，推广番薯种植。
就在几人准备散去时，一名军士策马奔来，翻身下马问道：“哪位是吴王殿下？”
“我是。”
朱橚上前一步。
军士掏出一封信递给他，道：“这是魏国公府小姐的亲笔信，小姐请吴王殿下前往府中一叙。”
“徐妙云？”
朱橚看着信封上的落款，愣了一下。
这个未来的妻子，找自己做什么？
他拆开信件，字迹娟秀工整。
信中说他给的云南白药效果极好，可徐达的背疽是旧伤，如今北伐在即，北地环境艰苦，担心旧伤复发，想请他再给徐达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