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要紧的,就是选对人。
铁路大院里人多眼杂,一点风吹草动,半天就能传遍每一个角落。
这事一旦泄露出去,被单位领导知道,扣上一个 倒卖编制、违规私下交易”的帽子,别说卖工作了,她能不能顺顺利利离开这个县城、去清华报到,都要打个问号。
那些平时围着她套近乎、见她考上清华就上来攀关系的人,一个都不能找。
这些人嘴最碎,最靠不住,前脚跟你谈完价钱,后脚就能把消息捅出去,既能卖她一个人情,又能到处显摆自己消息灵通,转头就能把她卖得干干净净。
还有那些之前嘲讽她、等着看她笑话的人,更不能沾。
这些人巴不得她出点事、走不了,要是被他们抓住半点把柄,能直接闹到单位人事科,毁了她所有的安排。
还有那群天天嚼舌根的长舌妇,她连提都不会提,躲都来不及。
姚玉玲心里跟明镜一样,要卖,就只能卖给最稳妥、最靠谱、嘴最严、最急需这份工作、也最能守住秘密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安安稳稳把事情办成,安安稳稳拿到钱,悄无声息办完所有交接,不惹半点麻烦,不生半点事端。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把大院里、单位里所有相熟的人家,挨个儿在心里过了一遍,筛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名字。
陈桂兰。
陈桂兰是单位后勤上的老职工,丈夫也是铁路上的老司机,为人本分老实,话少嘴严,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没传过一句闲话。
在大院里待了二十多年,口碑稳得不能再稳,是整个大院里出了名的最严谨、最靠谱、最不会多嘴多舌的人。
整个大院,人人都爱传闲话、爱看热闹、爱搬弄是非,唯独陈桂兰,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守口如瓶,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别人拉着她说闲话,她都笑着躲开,从来不会掺和任何是非。
而且她家的情况,姚玉玲也摸得清清楚楚。
陈桂兰家里有个小儿子,今年刚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天天在家待着。
老两口急得满嘴起泡,就想给儿子找一个铁路系统的正式编制,求一个一辈子的铁饭碗。
这大半年,他们托了无数关系,花了不少钱,到处求人,可正式编制的岗位太紧俏,根本轮不到他们,一直都没着落。
他们家手里有积蓄,有票证,能拿得出钱,也愿意出高价买一份稳妥的正式工作。
更关键的是,他们有求于姚玉玲,把柄握在姚玉玲手里,就算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也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半个字。
找别人,可能会被反咬一口,可能会消息泄露,可能会被压价。
唯独找陈桂兰,最安全、最稳妥、最不会出岔子,是整个大院里,唯一能让她完全放心的人选。
主意打定,姚玉玲没有半分犹豫。
这种事,拖得越久,风险越大,夜长梦多,必须速战速决,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事情全部办完,钱拿到手,交接办妥当,不留任何后患。
……
第二天一早,姚母出去买早点,姚玉玲一个人在宿舍里。
她特意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旧衣服,把头发简单扎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避开了大院里人多热闹的时间段,趁着早上大家都去上班、院子里没什么人的时候,脚步匆匆,低着头,悄无声息地去了陈桂兰家。
陈桂兰家住在大院最角落的平房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往,最是僻静,说话办事最安全。
姚玉玲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很轻,很稳。
开门的正是陈桂兰,她看见站在门口的姚玉玲,脸上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
整个大院谁不知道,姚玉玲考上了清华,马上就要去北京当大学生了,是整个大院最风光的人,平时根本不会往他们这种偏僻角落来。
陈桂兰连忙把姚玉玲让进屋里,反手赶紧关上房门,生怕被外面的人看见,语气都带着几分拘谨和客气。
“玉玲?你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真是稀客。”
姚玉玲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没有半句寒暄废话,进屋之后,直接在桌边坐下,抬眼看向陈桂兰,语气直白、平静、开门见山,没有半分拐弯抹角。
“陈姨,我今天过来,不跟你绕弯子,有一件正事,想跟你谈。”
陈桂兰看着她一脸郑重、神色沉稳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坐下来,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她这辈子最懂规矩,不该问的不问,对方想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姚玉玲看着她,语气平稳,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考上了清华,下个月就要去北京报到,列车广播员的工作,我不会再干了。正式编制的岗位,我可以转让给你,给你家儿子。”
这句话一出来,陈桂兰整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眼睛猛地睁大,满脸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和老伴求爷爷告奶奶、跑断了腿,想给儿子找一份正式编制的工作,求了大半年都没求到,现在姚玉玲竟然主动找上门,要把这份整个大院最抢手的广播员工作,转给她儿子?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好事,砸得她半天都回不过神。
陈桂兰嘴唇哆嗦着,声音都有点发颤,不敢往那方面想,只觉得太不真实。
“玉玲,你、你说的是真的?这、这可是正式在编的铁饭碗,你真的愿意转出来?”
“我确定,真的愿意转。” 姚玉玲点头,神色没有半分动摇,语气直白干脆。
“但是陈姨,有句话我必须先说在前面,丑话说在前头,咱们把规矩讲明白,能接受,咱们就谈。
不能接受,就当我今天没来过,这件事,你就当没听见,出去半个字都不能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