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荣国府那几个在外走动的男人，日子不太好过。
先是贾琏。
他有一回去酒楼喝酒，出来时天黑了，刚拐进一条小巷，头上忽然一黑。
不知从哪儿飞来一个麻袋，兜头罩下来。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他的人不多，就几个，可下手又狠又准。专往疼的地方打，不打要害，打完就跑。
贾琏从麻袋里钻出来时，人已经跑没影了，他躺在地上哎哟了半天，愣是不知道是谁打的。
接着是贾珍。
他也是在外头应酬，回家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这回的人更损，打完还往他身上泼了一桶泔水。
贾珍回到家时，浑身臭烘烘的，把尤氏熏得直反胃。
再然后是贾蓉。
这小子年轻，腿脚快，可也没跑掉。被人套了麻袋，揍了一顿，扔在巷子里。他爬起来时，鼻青脸肿，门牙都松了一颗。
荣国府炸了锅。
贾母气得直哆嗦：“这是谁干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贾赦也气：“查！给我查出来！”
可查来查去，什么也查不出来。那些人手脚太干净，一点线索也没留下。
贾琏养了几日伤，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几天，我好像在路上看见过林家的人。”
贾母一愣：“林家的人？”
贾琏点点头：“远远的，看不太清。好像是林家那几个小子。”
贾母的脸色变了。
她想起前几天的事。黛玉来了一趟，抽了宝玉两鞭子，走了。
然后林家那几个小子，就开始在街上偶遇荣国府的人。
哪有这么巧的事？可她能说什么？
说是林家干的，证据呢？人家又没留名，又没留脸，她凭什么指认？
贾母摸着佛珠，沉默了。
王夫人在一旁，脸色也不好。
“老太太，您说这事，会不会真是林家？”
“闭嘴。”贾母打断了她。
王夫人不敢再说了。
贾母闭上眼，靠在榻上。
林家如今风头正盛，而自家再走倒坡路啊，她惹不起。
只能忍。
……
林府这边，五个哥哥正在正院里，跟黛玉显摆。
林二凑到黛玉跟前，压低声音道：“妹妹，你猜我们干什么了？”
黛玉眨眨眼：“干什么了？”
老二笑得贼兮兮的：“我们替你出气了。”
黛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们去打那个贾宝玉了？”
“没打他。打了他们家的几个男人。贾琏、贾珍、贾蓉，一人一顿，一个没落下。”
黛玉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
“真的？”
老四挤了过来：“真的！我套的麻袋！我力气大，套得准！”
老五也凑了过来：“我也去了！我踹了他两脚！”
老大在一旁，头疼地按着太阳穴：“行了行了，别显摆了。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老二摆了摆手：“放心，我们手脚干净着呢。他们查不出来。”
黛玉看着他们，眼睛亮亮的。
“哥哥们真好！”
五个哥哥被她这一夸，心里美滋滋的，比得了先生的夸奖还高兴。
林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几个孩子，是真宠这个妹妹。宠得没边了。
可她喜欢。一家人，就该这样。
……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府和荣国府之间，谁也不再主动再往来了。
林府这边，倒是一片喜气洋洋。
老大和老二都到了定亲的年纪。林如海对他们寄予厚望，林母也疼得很。
京城的贵妇圈子里，林家五子的名头响得很。谁不想把女儿嫁进来？可林母挑来挑去，挑花了眼也没定下来。
这日，她把林如海叫来，把那些帖子摊开，让他也看看。
她指着几张帖子：“你看这几家，都是想跟咱们结亲的。你说说，选哪家？”
林如海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母亲，这几家……”
林母打断了他：“我知道。都是显赫人家。可显赫归显赫，能跟咱们一条心吗？”
林如海沉默了。他明白母亲的意思。
林母点点头，从帖子底下抽出了两张。
“这两家，你看看。”
林如海接过来一看，这两家，都不是最显赫的。一家是御史赵家，一家是翰林学士钱家。
官职都不算顶尖，家世也不算最煊赫。可这两家的当家人，他知道都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在朝堂上从不站队，只认皇上。
“母亲选的是……”
“保皇党。跟咱们一样。”
林如海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母亲选得好。”
林母笑了笑，又指着那两张帖子底下压着的东西。
“还有这两个姑娘的画像和生辰八字。你瞧瞧。”
林如海看了看。赵家的姑娘，十六岁，生得端庄大方，据说从小跟着母亲管家，里里外外一把好手。
钱家的姑娘，也是十六岁，生得清秀文雅，读书识字，性子沉稳。
“母亲见过？”
“见过。前几回宴会，我特意让人引着她们来跟我说过话。老大和老二也隔着屏风见过，很满意。
都是好孩子，大方，得体，懂规矩。配咱们家老大老二，正好。”
林如海点点头，没有意见。
母亲看人，他放心。
定亲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消息传出去，林府上下都高兴坏了。
绣心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两个儿子的手，左看右看，看不够。
柳絮也替她高兴，带着三个儿子过来道喜，说了好些吉祥话。
五个兄弟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闹。老大被他们闹得脸红，老二倒是不怕，还跟弟弟们开玩笑呢。
“你们别得意，过两年就轮到你们了！”
老三憨憨地笑：“还早还早。”
老四眨了眨眼：“二哥，嫂子好看吗？”
老五也跟着起哄：“好看吗好看吗？”
老大一巴掌拍过去了：“滚蛋！”
黛玉在一旁看着，咯咯直笑。
“哥哥们羞羞脸！”
老大转头看她笑道：“妹妹别急，过几年也轮到你了。”
黛玉小脸一扬，小手往腰上一拍。
“我才不嫁！我要陪祖母！”
林母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