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老师进来了，开始点名。
点到林栋哲时，他站起来，声音响亮地应声到。
点到庄筱婷时，她也站起来，声音却有点发紧，答完到坐下时，又忍不住朝林栋哲的方向瞥了一眼，却发现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的点名与他无关。
一整节课，庄筱婷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林栋哲的态度，明明他一直以来都是那样冷冷的。
可看到他对别人的礼貌，再对比对自己彻底的忽视，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就格外清晰刺人。
而林栋哲则完全沉浸在所谓的陪读的状态里。
老师的讲解幼稚缓慢，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在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比如母亲今天喝什么汤，弟弟们是不是又闹红婶了。
至于斜后方那道时不时飘过来的、带着控诉意味的目光，他选择性地屏蔽了。
庄筱婷怎么想，与他无关。
他的学校生活，只需要最低限度的社交和一个好成绩就好。其他的，都是干扰。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闹哄哄地跑出教室。
庄筱婷看着林栋哲合上书本站起来，想过去说些什么，但林栋哲已经转身，朝着教室外面走去，脚步没有一丝停留。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咬了咬嘴唇，最终也只是气鼓鼓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个林栋哲，真是太讨厌了！庄筱婷在心里暗暗地想。
林栋哲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教室里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小插曲。
庄筱婷心里那股对林栋哲新同桌的别扭劲一直没散。
趁林栋哲不在，她瞄见那个胖乎乎的同桌正一个人怯生生地坐在座位上，摆弄着铅笔盒，周围也没其他人和她说话。
庄筱婷心里一动，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在经过那女孩身边时，脚步慢下来，压低声音，飞快又带着点刻意的不屑说道：
“喂，你长得又胖又丑，凭什么坐这里？离他远点！”
说完，还瞪了对方一眼，警告道：“不许告诉别人！不然要你好看！”
然后便像没事人一样走开了。
那小姑娘猛地一愣，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小脸憋得通红。
她胆子本来就小，第一天上学正紧张，被这么突如其来的恶意攻击，又是被看起来挺厉害的女生警告。
顿时又怕又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低着头，用手背使劲擦眼睛。
上课铃响了，林栋哲回到了教室。
一眼就看到自己同桌肩膀一抽一抽的，虽然极力压抑，但侧脸上泪痕明显。
他脚步顿了顿。
哭了？第一天上学，想家了？还是被别的孩子欺负了？
他脑海里瞬间掠过几种可能，但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默默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
这是宋莹给他备着的，虽然他觉得用不上。
递到同桌手边，声音依旧平淡：“擦擦。”
正沉浸在委屈和害怕中的小姑娘吓了一跳。
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眼前那块叠得整齐的手帕。
又看看林栋哲没什么表情但似乎没有恶意的脸，愣了几秒。
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了声：“谢谢。”
声音小得林栋哲差点没捕捉到。
她接过手帕，小心地擦了擦脸，然后把手帕紧紧抓在手心，没再抬头了。
林栋哲也没再问，拿出课本，仿佛刚才只是随手递了张废纸。
至于斜后方庄筱婷投来的目光，他根本懒得理会。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不少家长都来接了。
宋莹也来了，站在校门口，一眼就看到儿子背着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来，旁边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结伴嬉笑。
“栋哲！”宋莹笑着招手。
林栋哲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妈妈。”
“第一天上学怎么样？老师讲得能听懂吗？”宋莹牵起儿子的手，温柔地问。
“很简单。”
林栋哲如实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行。”
母子俩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回走。
前面不远处，黄玲也来接庄筱婷了。
两家人回去的路重合，但无论是宋莹还是黄玲，都默契地没有互相打招呼，甚至眼神都没有交汇，仿佛陌生人一样。
庄筱婷被黄玲拽着走在前面，她频频回头，想看看林栋哲，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看什么看！走路看前面！”
黄玲心烦意乱，家里一堆事等着，见女儿不专心，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快点走！回去我还要做饭！你爸指望不上，你也磨磨蹭蹭！”
庄筱婷被拍得一愣，心里更委屈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反驳，只能闷头加快脚步。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只见林栋哲正仰着头和宋莹说着什么，宋莹低头听着，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还伸手摸了摸林栋哲的头。
那画面，和她与母亲之间是截然不同的。让她好羡慕啊！
……
另一边，林栋哲那个胖乎乎的同桌，是被爷爷接走的。
老人家慈爱地牵起孙女的手，却敏锐地发现孙女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
“囡囡，怎么了？第一天上学不高兴？有人欺负你？”爷爷蹲下身，担心地问。
小姑娘低着头，紧紧抓着手里那块还没还的手帕，摇了摇小脑袋，声音很小的说：“没、没有。”
爷爷看她不愿说，以为只是胆小想家，叹口气，也没再追问，牵着孙女慢慢往回走。
回到家，小姑娘的妈妈正在厨房忙活，见女儿回来，笑着迎出来，却一眼也看到了女儿红肿的眼睛和闷闷不乐的样子。
“宝贝，怎么了？在学校不开心？”
妈妈放下手里的活，把女儿拉到身边，柔声细问。
在小姑娘的妈妈温柔的追问下，小姑娘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抽抽噎噎地把课间被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学骂又胖又丑，还被威胁不许说出去的事情断断续续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