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珊珊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什么也没说，把委屈和愤怒全咽回了肚子里。
她知道，在这个新组成的家里，爸爸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爸爸了。
后妈的手段，比巷子里那些嘴碎的邻居说的高明得多，也狠得多。
吴小军起初有些懵懂，觉得后妈对自己还不错，不用干活还有好吃的。
但看着姐姐一天到晚忙忙碌碌，脸色越来越差，偶尔偷偷红眼圈，他隐约也觉得不对，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张阿妹对他的好，让他有种被特别对待的优越感，这点优越感，又让他不太愿意去细想姐姐的处境。
林栋哲偶尔能看到吴珊珊提着重重的水桶、抱着大捆衣物穿梭的身影。
他心中时分的清楚。
这就是重组家庭最常见的一幕，资源的争夺，地位的博弈，总是从最琐碎、最消耗人的家务劳动开始的。
他并不想去介入改变什么，虽然吴珊珊挺可怜的，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把！
……
这天下午，水池边照例聚了些洗衣洗菜的女人孩子。
宋莹身体恢复得不错，也端了一小盆三个娃娃的尿布片出来清洗，红婶跟在一旁帮忙。
张阿妹也端着个大木盆来了，里面是满满一盆脏衣服。
她身后跟着的是吴珊珊，小姑娘手里提着个沉重的铁皮水桶，里面是待会儿要用的清水。
吴珊珊抿着嘴，脸色不太好，手臂被水桶勒得发红。
张阿妹找了个位置，麻利地开始搓洗，嘴里也没闲着：
“珊珊，水倒过来。杵着干嘛？一点眼力见儿没有。”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吴珊珊咬着嘴唇，费力地提起水桶往盆里倒，因为力气不够稳，水溅出来一些，打湿了张阿妹的鞋面。
“哎哟！”
张阿妹立刻叫了起来，脸上那点伪装的温和不见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嫌弃。
“笨手笨脚的！这么点事都干不好！你看看小敏，在家安安静静看书，多省心！养你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刻薄，水池边几个女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这边。
吴珊珊眼圈瞬间就红了，死死低着头。
宋莹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她自己也是当妈的，虽说现在日子好了，有红婶帮手。
但将心比心，看张阿妹这样当众下脸子使唤苛责一个没了亲娘的孩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性子直，又刚生了孩子，母性正浓，当下没忍住，开口道：
“张姐，孩子还小，力气不足，溅点水也不是故意的。慢慢教就是了，话别说这么重。”
张阿妹正想再数落吴珊珊几句，被宋莹这么一拦，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宋莹妹子，你是好心。可这孩子不敲打不成器啊，家里活计总得有人干不是？我又不是她亲妈，说轻了怕不听。
还是你家好，有福气，请了人帮忙，不用自己操心这些。”
宋莹被她这么一堵，也有些来气：
“话不是这么说，孩子干活是应该的，但也得讲个方式方法。珊珊这年纪，正是要面子的时候。”
两人语气都不算重，但水池边气氛还是有点僵。
吴珊珊抬头飞快地看了宋莹一眼，眼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难堪。
她不想自己成为别人争论的中心，猛地提起空桶，转身就跑开了。
张阿妹看着跑开的吴珊珊，哼了一声，对宋莹说：“宋莹妹子，可各家有各家的过法，我们家的事，就不劳你多费心了。”
说完，低头用力搓衣服，不再看宋莹。
宋莹被噎得够呛，胸口起伏了几下。
红婶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莹子，咱洗完了，回吧，风有点凉。”
就在这时，林栋哲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小脸上带着焦急喊道：
“妈妈！红奶奶！弟弟们又拉臭臭了，哭得好响，爸爸让你们快回去看看！”
声音又响又亮，瞬间打破了刚才的僵局，也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开了。
宋莹回过神来，知道儿子是来解围的，顺势端起盆：
“哎呀，这三个小祖宗！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说完，和红婶匆匆离开了水池边。
张阿妹看着她们的背影，撇了撇嘴，低低骂了句多管闲事，继续用力摔打手里的衣服。
晚上，哄睡了三个闹腾的小子，宋莹还想着白天的事，心里憋闷，忍不住对林武峰念叨：
“那张阿妹也太过了点，当那么多人面那样说珊珊那孩子，我看珊珊都快哭了。我就是看不惯，说了两句，她还夹枪带棒的！”
林武峰正在泡脚，听了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又去管吴家的事了？晚上栋哲回来学了两句，我就猜到你可能又心软。”
“我怎么叫管？就是看不下去说句公道话！”宋莹不服。
林武峰语气重了些：“什么公道不公道！清官难断家务事！那张阿妹是什么人？
刚进门，正想在吴家立威、拿捏孩子的时候，你去插一嘴，不是明摆着让她记恨你，也让珊珊那孩子更难做吗？
老吴现在正新鲜着那个新老婆，你去说人家老婆不是，老吴能乐意？平白得罪人！”
“可我看着珊珊可怜！”
林武峰打断她，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说：
“可怜的人多了，你帮得过来吗？小莹，我知道你心善。可咱们自己家现在什么情况？
三个小的嗷嗷待哺，红婶再好也是外人，咱们自己得处处小心。你跟张阿妹那种人争什么口舌？
她那种性子，你今天驳了她面子，她指不定心里怎么记恨，以后给你使点小绊子，说点闲话，犯得上吗？”
宋莹被丈夫说得哑口无言，心里也知道丈夫考虑得对：“难道就看着她那么搓磨孩子？”
“那是老吴该管的事！他当爹的不说话，你一个外人能怎样？
听我的，以后碰见吴家的事，躲远点。那张阿妹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最要紧。
你看栋哲今天多机灵，知道把你叫回来。孩子都比你看得明白。”
林武峰擦干脚，上床躺下。
提到儿子，宋莹心里微软，那股气也泄了些。
她躺下来，小声说：“我就是气不过！算了，睡吧。”
林武峰翻了个身，拍拍她的手：“睡吧，别想了。明天我给你炖汤喝。”
隔壁小房间里，并未睡着的林栋哲听着父母压低的对，知道这场小风波算是过去了。
父亲的态度在他的预料之中，母亲的心软和正义感需要父亲的冷静来平衡。
他今天出面打断，既是帮母亲解围，也是防止矛盾升级。
张阿妹那种人，确实不宜正面冲突。
至于吴珊珊？
他也就同情了一点，但也仅止于此了。
他能做的，就是在母亲偶尔心软时，及时地把她拉回安全的边界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