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好了陈丽静,孙明才就想着赶紧趁早离开派出所这个是非之地。

    他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这地方让他喘不过气来,难受得厉害。

    趁着王翠莲还在那儿埋怨的功夫,他已经把行李都绑好了。

    因为东西太多,车轮歪歪扭扭的,车把都不听使唤,他又紧了紧绳子,把左边的布袋往中间挪了挪,车把正了一些,可还是偏。

    算了,他没力气再折腾了,偏就偏吧。

    他的胳膊在发抖,手指头也抖,连拧绳子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丽静的车子也没好多少,后面也是挂着满满当当的两包东西,那辆女士自行车被压得往下沉,车头翘着,看着就费劲。

    “娘,走了。”

    孙明才朝着王翠莲喊了一声。

    王翠莲坐在台阶上没动,依旧是有些不甘心。

    那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嘴角往下撇着,撇得能挂二两油。

    她的嘴还动着,动着动着,又开始嘟囔着骂了,声音很小,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惹不起那些当官的,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总觉得,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孙明才见她这样,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陈丽静,然后他才对着王翠莲提高了音量,很是不耐烦,

    “娘,您走不走?您要再这么不听劝的在这闹,能说的,都跟您说过了。那就当儿子不孝,我就先走了,您自己在这守着吧!以后,您也别埋怨儿子不管您。”

    他的声音冷硬,好像真的就是这样打算的。

    “丽静,我们走吧……娘她要留在这闹,就让她闹吧,我是没精力陪着她胡闹了……再闹下去,工作彻底折腾没了,我们一家子都喝西北风去吧……”

    他甚至推了一下车子,自行车上叮叮咣咣就开始响了。

    陈丽静有些惊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这是在为自己出气吗?为了自己吼他娘?

    王翠莲一听说儿子要把自己丢在这,立刻就拄着拐杖站起来了。

    她的动作又快又利索,跟刚才那个坐在台阶上嘟囔的老太太简直判若两人。

    “明才,你什么意思啊?我是你娘……你怎么能这样……你个不孝子!”

    她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丢下她,她怎么办?

    王翠莲一站起来,孙明才就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她。

    他其实也不是真的想把他娘丢下,他是没办法了。

    他娘那个人,你跟她讲道理讲不通,你跟她吵也吵不过,你只能吓她,只能让她怕,要不,真的是没完没了的闹……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说道,

    “娘,您再闹下去,儿子只能当个不孝子了!您要是还想跟我走,就别再说了,咱们现在就走。您要是还想在派出所坐着,我也不拦您,就是我陪您耗不起了,您自己选吧。”

    他声音不大,语气却很是笃定。

    不是跟她商量,是在给她最后通牒。

    走,就闭嘴;不走,他就真的走了。

    王翠莲没说话,孙明才也不说话,母子俩就这么对峙着。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王翠莲站在那儿,拄着拐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又等了一会儿,孙明才没耐心了,“丽静,我们走!”

    他说完,直接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

    “哦!”

    陈丽静连忙跟了上去。

    王翠莲看着那模模糊糊的人影好像真的要走,又听着自行车的动静,慌了,拄着拐杖吭哧吭哧追过来了。

    “明才……”

    她巴巴喊了一声,却没再说其他的。

    孙明才回头,

    “娘,别闹了,咱们走,好吗?”

    “我这是为了谁啊?你……算了,跟你说不明白……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算是白养你了……”

    王翠莲不甘心地撇嘴。

    她虽然没说其他软乎话,但是,孙明才知道,她这已经是妥协了,推着自行车往后退了一些,“好了,娘,别闹了,我扶着您,您坐在后面,咱们走了。”

    “哼!”

    王翠莲虽然不情愿,但是到底是没拒绝,就这么被孙明才扶着坐上了自行车。

    一旁的陈丽静看着母子俩的动作,忍不住无语地撇了撇嘴。

    哼,这老太婆,就得这样治,要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王翠莲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了,心里却还是骂骂咧咧,不过,倒不是对她的宝贝儿子,而是给陈丽静记上了一笔。

    以前,儿子可不这样,什么都听自己的,现在,动不动就要丢下自己,肯定是陈丽静这个城里的挑事精捣鼓的。

    眼下,她收拾不了那小贱人,看着吧,等到了五沟镇,等安顿下来,她有的是机会跟她算这笔账!

    从县城到五沟镇,四五十里地,要是一个人骑车,两个多小时勉强能到。

    可是,孙明才和陈丽静这自行车满满当当都是东西,还带着王翠莲这么一个老太婆,一路上连骑车带推车的,可没少折腾,硬生生走了一个下午,眼瞅着太阳偏西了,还没到。

    三个人离开县城之前,一人啃了一个馒头,连口水都没得喝,硬生生咽下的。

    这会儿,那是又渴又饿的,陈丽静觉得,她再多走一会儿,都能晕倒了。

    她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大的罪呢!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陈丽静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脚底磨出了水泡,走一步疼一下,疼得她直皱眉。她的腰也酸,背也疼,脖子也僵,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到镇上了。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看着孙明才,声音都哑得没声了,

    “明才,这都到镇上了,五沟镇中学在哪儿啊?远吗?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孙明才站在自行车旁边,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撑着腰,他的腰酸得厉害,每弯一下就疼。

    他也累坏了。

    他看了看西北方向,脸色惨白,

    “嗯,快了,再走二十分钟吧。”

    他说话的时候,感觉那声音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感觉分分钟都要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