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静心疼孙明才归心疼，可让她去灶房忙活，她心里就有些不乐意了。
从小到大，她就没做过饭。
在家有她妈，在学校吃食堂，连碗都没洗过几回。
现在让她去生火做饭，那不是难为人吗？
可眼下的情况，孙明才伤着，王翠莲一个瞎眼的老婆子还操心着要照顾儿子呢，她这个做妻子的，真的一动不动、装死没听见，会不会有些不太好啊？
她站在那儿，心里头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你该去，你是他媳妇”，另一个说“你不会，去了也是丢人”。
她张了张嘴，想要主动揽下烧水的活儿，可是想了又想，话到嘴边硬是又咽回去了。
她说不出来，也实在不想去。
灶房那种地方，黑乎乎的，又是灰又是烟，她这身衣裳是新的，弄脏了多可惜。
王翠莲等了好大一会儿，见陈丽静没动静，心里头那股火气就有些压不住了。
她也不走了，索性就拄着拐杖站在了门口，唉声叹气，让人听着就心里发堵。
孙明才也不说话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那沉默，比说什么都让人难受。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翠莲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那张嘴，跟没把门的似的，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明才啊！你饿不饿？你要是饿了，我就去给你熬点粥什么的，先垫吧一下。我自己倒是能对付，要死不死的，饿个一顿半顿也没事，可你受着伤，不能饿啊！”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心里发酸的卑微，
“就是我这眼睛看不见，做顿饭跟打仗似的，锅碗瓢盆摸半天，弄不好还得把厨房点了……没得拖累你……不招人待见……”
她嘴上说的可怜，可心里就差把陈丽静那个懒货给骂死了。
呸！
什么玩意儿！
就没见过这么懒的女的。
她就不信了，自己说得这么明显了，陈丽静听不明白？
这装死装得也太不要脸了！
现在刚结婚就这样，以后，还能指望上她什么？
孙明才听着自己亲娘的话，心里也很是复杂。
对于他娘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清清楚楚，可是，陈丽静不动，他也没办法啊！
他总不能按着她的头让她去吧？
“娘！我真的不饿！您别忙活了。等我缓口气，好一点了，我一会儿自己做。您就别操心了，这会儿疼得厉害，我忍忍就过去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虚弱。
一听说儿子还要忍忍，王翠莲重重叹了口气，
“忍忍？你伤成这样，你忍得了，我这个当娘的心疼啊！我是你娘，这受了伤，没人管没人顾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心里难受啊……
你要是出个啥事，别人不在乎，你娘我在乎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咋办啊……呜呜呜……”
她说着说着，竟然哭起来了，哭声不大，可听着就让人心里发酸。
她用手背抹着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好不可怜。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陈丽静就有些装不下去了。
她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这话说的，就好像她铁石心肠一样，就好像她这个当媳妇的不心疼自己男人似的。
可是，她真的不是不想帮。
她是不会啊！
可她也知道，就算她这会儿解释，怕是王翠莲也不会消气的，只会更加嫌弃自己。
她不在乎王翠莲怎么想，她在乎的是孙明才会不会也以为自己不关心他。
她看了孙明才一眼，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看着又虚弱又疲惫……
陈丽静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了。
“阿姨，您歇着吧，我去。您跟我说下米在哪儿，我去给明才弄点吃的，让他吃完东西好吃药。”
王翠莲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闪过一抹精明。
她没想到陈丽静真的会开口，愣了一下，还以为要再说些什么她才会松口呢。
“你？丽静啊，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啊？我就是觉得自己拖累了明才，不是说你的……”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
她越说“不是说你”，那话里的意思就越明显——就是在说你。
陈丽静的脸更红了，她咬咬牙，
“不是的，阿姨。我跟明才结婚了，本来就是我该照顾他的。做饭的事情，我不熟练，我慢慢做，您别着急……”
“好好，不着急，那你去吧。”
王翠莲连忙说，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急切，
“那米袋子啊，就在墙边的柜子最里面。熬粥简单着呢，你添上米，加上水，大火烧开，煮个一会儿就好了。”
陈丽静听着王翠莲这一番话，脑子都大了。
添米？加水？
多少米？
多少水？
她一概不知啊！
可她不想问，觉得问了更丢人。
她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连熬粥都不会，说出来，王翠莲是不是更不待见自己了……
“丽静，你不会，别去了……”
就在她怔愣着的时候，孙明才主动拉住了她的手，对着她摇头。
他的手指凉凉的，没什么温度，那力道也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没事，我忍忍就过去了，不吃也没事的。你在你家里这些事情都没做过，别为了我委屈自己。”
这话说得温柔，本来陈丽静心里对于做饭这事发虚着呢，有点后悔自己不该主动开口揽下做饭的活儿。
可这会儿，听到孙明才心疼自己，她心里陡然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让他觉得她什么都不会，不能让他觉得她不关心他。
她得证明给他看，她可以学，她可以做好。
“明才，你别管了，我慢慢学……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做饭。”
她说完这话，就快步朝着灶房走去了，那步子又急又快，像是在跟谁赌气。
灶房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陈丽静站在灶房门口，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模模糊糊看清里面的轮廓。
她的手在墙上摸来摸去，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了一个电灯绳子，拉了一下，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在灶房里，锅台、水缸、柴堆，一样一样地出现在她眼前，每一样东西都陌生得让她心慌。
唉！
陈丽静站在灶房中央，看着这一堆东西，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她站在那儿，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始翻找米袋子。
米袋子在墙边的柜子最里面，她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到。
添米，加水。
接下来是点火。
陈丽静蹲在灶膛前，柴塞进去了，划拉了好几根火柴，可火都没着。
一连折腾了好几根，勉强点着了火，她急了，连忙又塞了一根柴禾，这下子，灶膛里塞满了柴，火星直接被压灭了，冒出一股浓烟，呛得她直咳嗽……
客厅里，王翠莲听着灶房那边传来的动静，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对着孙明才说道，
“明才，你看看，这就是城里的大小姐，啥啥都不会。你都这样了，要不是我拿话一个劲点她，她还在那装死不动呢……”
“娘！”
孙明才生怕她的话被陈丽静给听见了，直接开口打断了她。
他皱着眉，朝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听到里面陈丽静咳嗽得厉害的动静，有些担心。
可王翠莲心疼儿子，哪里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她虽然看不见儿子的表情，可她听得出他声音里的不悦，不过，她没打算闭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明才啊，我心疼你啊！以前……阮宝珠那个小贱人虽然别的不说，但是好歹照顾你这件事上，那还算勤快。洗衣裳、做饭、烧水、伺候我，哪样不是她干？
你什么时候操过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嫌弃，
“可你看看现在，唉……真是，没法说啊。你不能一味忍着、让着啊。既然结婚了，那就是一家人，女人照顾男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她这样的，啥都不会，以后哭的是你自己。难不成你准备娶回来个祖宗供着啊？”
孙明才皱眉，这次，却没有开口拦着王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