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才的这一嗓子，实在是太突兀了。
直接把陈丽静给整愣住了。
她看着一脸不耐烦、脸色阴沉的孙明才，有些不可置信。
她认识他这么久，他什么时候对她说过这种话？
他从来都是温柔的、体贴的，说话轻声细语，连大声都没有过。
可现在，他吼她？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她？
“你……吼我？”
怔愣了一秒，陈丽静眼眶突然红了，那红从眼眶蔓延到鼻尖，鼻尖酸得厉害，嘴唇也开始哆嗦。
“孙明才，你凭什么吼我？我是为了谁？我在为你打抱不平，替你出头啊！你竟然还吼我？”
她觉得自己委屈死了。
她看见周野欺负他，她心疼，她替他说话，她替他出头，她甚至不怕得罪那个野蛮人，她做错了什么？
他凭什么吼她？
孙明才深吸一口气，勉强把胸口那股灼热的火气压下去。
胸口还在疼，肋骨像是被铁棍敲过，每吸一口气都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扎针，偏偏陈丽静还不依不饶。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一点耐心都没了。
“你还要闹吗？闹成这样，还不够丢人吗？你要是不多嘴，不对着阮宝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周野能动手？
他本来都要走了，你非要逞强去招惹他。然后呢，给我出头了吗？我被打成这样，你满意了？现在，还要抱怨，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受伤了，她看不到吗？
现在，眼镜碎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她给自己出气，挨打的是自己，这也叫出气吗？
她那张嘴，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
她越骂，周野踩得越狠，她看不出来吗？
听到孙明才的指责，陈丽静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了。
那眼泪一颗一颗的，滚烫滚烫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我这不是为了你吗？我看不惯他们欺负你的那个猖狂样子啊！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打了人，一点事都没有，还能大摇大摆地走？”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商店里回荡。
几个还没走的顾客都停下了脚步，竖着耳朵听。
柜台里的售货员手里装模作样拿着抹布，擦桌子的动作都停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
“我明明是为了你好，可你还凶我。孙明才，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你一个大男人自己窝囊就算了，我替你出头，你竟然还好意思埋怨我？”
陈丽静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
“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你那个前妻呢？要不然，凭什么她男人打你，你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吭声，你自己丢人现眼，还怪我……”
这话一出口，孙明才的脸色彻底变了。
陈丽静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是心虚了，心里头那股火更旺了。
她也不管手上拎着的那些东西了，直接气呼呼地放在了地上
“既然你嫌弃我烦，那我也不在这碍你眼了。你愿意怎么的就怎么的吧，反正我心疼你，你也不领情，我不管了……”
说完，她不管不顾直接转身大步跑了出去，还边跑边哭，那样子，不是一般的委屈。
“你……”
孙明才伸手想喊她，可刚一动，胸口就又是一阵剧痛，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跑远了。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头又烦又乱，有心想要追过去，可身体疼得厉害。
另外，地上这一堆东西，他也不能不管啊。
那是他花了一百五十块钱买的，一百五十块啊，要是丢了，他上哪儿再买去？
他蹲下来，把地上的网兜子一个一个捡起来。
烟酒糖茶，沉甸甸的，压得他胳膊都酸了。
算了，先回去再说吧！
他拎着东西，踉踉跄跄往外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胸口还在疼，腿还在抖，眼镜碎了，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他前脚刚出了国营商店，后脚，看热闹的人就开始嘀嘀咕咕议论起来了。
“啧啧，这男的也太窝囊了，被人打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哎呀，你没听完，他自己心虚呢！”
“我看也是心虚，那打人的是谁？听着像是他前妻的男人？他和刚刚那个气走的女老师，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把人家前妻给甩了……”
“啧啧……还是老师呢，就这……”
“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孙明才都走出去好远了，还能听见身后那些人议论，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加快脚步，踉踉跄跄着走远了。
走了好远，他四处看了看，一路上也没看见陈丽静的身影，估计应该是已经一个人回学校了。
他心里有些烦躁，按说，这会儿，他应该立刻追过去解释。
可是，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把东西放下再说。
他拎着东西，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一路上，他越想越后悔。
今天出门就是个错误！
为什么非要今天去买东西？
花了这么多钱，还被打了一顿，钱花了，东西买了，人伤了，陈丽静还气跑了，他图什么啊？
这就算了，陈丽静那个蠢货，大庭广众之下，一口一个窝囊废的叫自己，她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
要不是她口无遮拦的，他能被那些看笑话的人冷嘲热讽，丢人现眼吗？
这会儿，估计在那些人眼里，自己就是个被人打了不敢吭声的软蛋，是个靠女人出头的怂包……
县城一高。
陈丽静气鼓鼓地回了学校，一路走一路哭，眼睛红红的，妆都花了。
几个路过的学生看见她，都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她也不管，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走。
到了办公室，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包往桌上一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杨小雨正坐在旁边吃午饭，手里端着饭盒，筷子夹着一块土豆，还没送到嘴里，就看见陈丽静那副样子，愣住了。
她把饭盒放下，凑过去，小声问。
“丽静，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陈丽静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呜呜……没事……”
杨小雨不信，
“没事你哭成这样？你不是跟孙老师去置办东西了吗？他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你哭成这样，他呢？”
一听杨小雨提起孙明才，陈丽静猛地抬起头，更气了，
“别给我提那个没用的窝囊废！不识好歹！懒得搭理他！以后，我再也不搭理他了！”
杨小雨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
这啥情况？
上午还甜甜蜜蜜、偷偷摸摸跟自己说她和孙明才领证了，中午去置办东西，这咋一转眼，就翻脸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可又不敢问。
陈丽静那个样子，像吃了火药似的，谁惹她谁倒霉。
杨小雨讪讪地坐回去，端起饭盒，没滋没味的吃着。
可她心里头一直在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孙明才惹她了？
难得啊！
那人不是一直挺会哄人的吗？怎么这回把人惹成这样？
都气成这样了，那……陈丽静之前说让自己把积蓄借给她的事情，是不是就不用借了？
要是真这样，那还是好事呢！
她自己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又不比陈丽静好命，有个当校长的亲爹！
那五十块钱不是小数，自己也攒了好久呢，真要这么借出去，她还真有些舍不得呢，毕竟，谁知道，她什么时候还给自己……
不过，这孙明才也真是够没脸的啊，原先，她还觉得他这人不错，现在，想想，娶媳妇一分钱不花，还哄着陈丽静倒贴偷偷领证，也真是够丢人现眼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