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礼这事，孙明才心里早就有打算了。
听到陈校长这么说，当然不会反对，他连忙说，
“拿得出，拿得出。陈校长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凑齐。”
他手里有陈丽静那二百六十块钱了，要凑够三百，不是啥问题。
陈校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说道。
“第二条，丽静结婚以后，可以跟你住在你租的那个院子里。但是，等怀上孩子之后，她得搬回来住。”
陈丽静愣住了，“爸？”
陈校长看着她，语气不容商量，
“你以后怀了孩子，身子重了，需要人照顾。你婆婆眼睛不好，照顾不了你。你一个人在那个院子里，我不放心。搬回来，你妈照顾你，我也放心。
孙明才，你娘一个人在县城，眼睛又不好，身边离不开人。你是做儿子的，得尽孝。所以，你住在你租的那个院子里，照顾你娘。丽静怀了孩子搬回来住以后，你愿意过来看看就过来看看，不勉强。
但是，你娘那边，你得自己顾好。”
陈丽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孙明才，孙明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孙明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怎么觉得，陈校长这意思，像是要把陈丽静从他身边带走？
怀了孩子就搬回来，那他呢？
他跟他娘住在那边的院子里？
那他跟陈丽静还叫什么夫妻？
这不就是……去父留子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陈校长已伸出第三根手指，继续说：
“第三条，是关于你的工作问题。”
孙明才的心猛地一紧。
这结婚，跟自己工作有啥关系啊？
陈校长不紧不慢地说，
“你当初从五沟镇中学调过来，是因为一高这边的教师人员不足，属于借调。但是下个星期，咱们这边又要分来两位年轻老师，都是正儿八经师范学校毕业的，上面已经打了招呼，人要到岗，户口也会转过来。
学校位置就这么多，进两个人，就得走两个人。你是借调过来的，户口还在镇上，优先考虑你回去。”
孙明才的脸一下子白了。
陈校长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
“这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该走的程序，学校那边会走。因为离一直在请假，所以，也没机会跟你细说。你回去收拾收拾，下个星期，就可以回五沟镇中学报到了。”
孙明才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
“陈校长，我……我当初调过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如果表现得好……”
陈校长抬手，打断了他。
“说好了什么？借调是什么意思你比我清楚，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现在上面来了人，你自然得回去，服从上面的安排，这是最基本的。”
他的语气不重，可却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再说了，你也说了，表现得好，你觉得，你这三天两头请假，这事那事的，叫表现得好？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自己考虑清楚。
至于以后还能不能回来，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你在五沟镇好好干，以后有机会了，你自然可以去更好的地方，也不一定就是一高。你要是干得不好，那谁也帮不了你，我就更不能插手了。”
孙明才彻底傻眼了。
他坐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觉得有些转不过来弯了。
他好不容易从镇上调到县城，好不容易在一高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搭上陈丽静，拽着了陈校长这条线，现在，要结婚，就得让他调回去？
回五沟镇？
那他不就又回到原点了吗？
这算怎么回事嘛？
他猛地看向陈丽静，陈丽静也愣住了，脸上满是不解和慌张。
她转头看着她爸，声音都有些发抖，
“爸，您不能这样。明才好不容易调过来，您让他回去，那我们……我们刚结婚，就两地分居？”
陈校长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
“两地分居？从县城到镇上，骑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算什么两地分居？
人家乡下的老师，辛苦一点的，骑车一两个小时上班的，多的是！你们又不是隔着千山万水，有什么不行的？”
陈丽静急了，
“可是……我们刚结婚啊……而且，明明有县城的工作能安排，您又是一高的校长，为什么要让明才调回到镇上去啊……”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
陈校长的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这件事已经定了，不是我说了算，是上面的安排。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教育局的领导去。
再说了，就因为我是校长，更不可能在这时候插手，你要是不跟他领证，没跟他有这层关系，我还能伸伸手，张张嘴，看看能不能留下他。就算别人嘀咕两句也没办法。
现在，你们俩领证了，那就是夫妻，我这个做校长的，跟他的关系，你自己不知道？ 现在，为了避嫌，我该说的话的也不能说了，要不然，就是留下把柄了，你懂不？”
“……”
陈丽静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孙明才一脸苍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这算怎么回事嘛？
要早知道这样，那这结婚证，她就晚几天领了……好歹把明才的工作给稳住了啊！
刘桂枝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自家男人的意思。
他这是要把孙明才支走，不让他在县城待着，不让他跟丽静天天黏在一起。
怀了孩子就搬回来，工作调到镇上，这一条一条的，哪一条不是在防着孙明才？压着他?
她看了自家男人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自家男人想到这一步，也不知道闺女那个没脑子的，能不能明白他的苦心啊……
“……”
陈丽静看着孙明才，孙明才低着头，一言不发。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校长端起茶杯，漫不经心扫了俩人一眼，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行了，条件就这三条。你们要是答应，婚事就风风光光办。要是不答应，那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不管了……只当我没生你这么个闺女……我和你妈活一天是一天，熬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