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阮宝珠想了想，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陪他去就去吧。
总比两个人都待在家里安全。
她是真的不敢冒险。
“行，我跟你去。”
她推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过，你得等我一会儿，我把要洗的衣服收拾一下，顺便去河边把衣服给洗了。要不然，你在那忙，我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啊……”
周野看了看她，眼神意味深长。
媳妇好像对自己的防备心有点重啊？
他嘴角微微翘了翘，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防得住吗？
阮宝珠被他看得发毛，不敢与他对视，连忙转身进了屋。
前脚进了东里间，她立刻就关上了门，一颗心跳得砰砰砰的。
这男人，太黏人了也不好！
多吓人啊！
尤其是周野，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他刚从部队回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多高冷啊，见了她点个头就走，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现在倒好，恨不得长在她身上。
尤其是一连被这人折腾了几个晚上了，阮宝珠是真的怕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还没消的红印子，那是昨晚他攥着她手腕留下的，不疼，可看着就让人脸红……
她随手将昨天周野换下的衣服，还有自己的衣服拿在手上，不敢再耽搁，就这么出了屋子。
周野正站在院子里等她，看见她出来，眼神闪了一下。
刚刚她进屋关门的动静，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防备心十足啊！
他无奈摇摇头，那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走吧。”
阮宝珠点点头，将衣服塞进盆子里，便跟着他出了门。
周野锁好门，便伸手要从她手里接过那洗衣盆子。
“我自己拿！”
阮宝珠没打算给他。连个盆子都让男人拿，被人看到了算怎么回事啊？
他不嫌弃丢人，她还不好意思呢！
周野没理她，自顾自从她手里夺了过来，大步往前走。
那盆子在他手里轻飘飘的，跟没分量似的，他一只手端着，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走得稳稳当当的。
阮宝珠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周野，你别这样……我拿着……别人会说的……”
“说什么？”
周野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儿，
“我媳妇心疼我，要帮我洗衣服，我也心疼媳妇，伸手拿个盆子怎么了？你自己别胡思乱想就行了，走吧……”
“可是……”
“别可是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一丝笑意，
“我不在的时候就不说了，我在，还能我闲着让你干活？赶紧走，是不是要我牵着你走？”
“你……”
阮宝珠拿他没办法，也不敢往下说了，生怕他真的不管不顾牵着自己走了。
他不害臊，自己还害臊呢。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朝着何秀花家里去了。
一路上遇到村里人，倒是出乎意料的，谁也没有对于周野端着盆子的事情发表什么意见。
大家伙看见周野端着洗衣盆，阮宝珠空着手跟在后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有人偷偷笑，有人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还有人朝周野竖了个大拇指。
“周野，疼媳妇啊！”
有人笑着喊了一句。
周野点点头，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
“嗯！”
阮宝珠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可那些人的目光，并没有恶意。
相反，一个个看着阮宝珠的目光多了几分羡慕，这倒是让她没想到的……
从前，王翠莲总说，孙明才是干大事的，要是干些女人家的活，丢人现眼，会被人笑话。
所以，家里的事情，孙明才可是从来不伸手的，所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直觉得，男人都是一样的。
可周野不一样，村里人看到之后的反应，好像也跟王翠莲说的不太一样……
到了何秀花家，刘大国已经蹲在院子里忙活半天了。
地上摆着几块木板，刨子、锯子、锤子散了一地，旁边还有一个半成品的柜子架子。
他看见周野端着盆子进来，又看见阮宝珠跟在后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是干啥呢？两口子一块儿来的？”
周野把盆子放下，
“宝珠来洗衣服，我来干活。”
刘大国点点头，指了指那堆木板，
“行，那你先把这几块板子刨平了，我这边把这柜脚弄好，算你还有点良心，我还以为今天你不过来了呢……”
周野笑了笑，没说话，卷起袖子，蹲下去，拿起刨子就开始干活。
何秀花从灶房出来，看见她，笑着招呼，
“宝珠，洗衣服啊？走，我跟你一起去河边，正好我也有几件衣裳要洗。”
阮宝珠连忙点头，
“好，表姨。”
河边已经有不少人了。
几个妇女蹲在河边的石板上，手里搓着衣服，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那热闹劲儿跟赶集似的。
“秀花来了！宝珠也来了！”
有人看见她们，连忙招呼，
“来来来，这边有空位！”
何秀花领着阮宝珠走过去，找了个水流平缓的地方蹲下来。
旁边的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谁家的猪生了崽，谁家的媳妇又跟婆婆吵架了。
说着说着，不知道谁提了一嘴。
“哎，你们知道不？孙明才一早就带着他那个瞎眼老娘去县城享福了！那动静，恨不得把家都搬过去了，听说连喂得那几只鸡都带走了，这是要彻底住县城了啊……”
这话一出，河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往阮宝珠那边瞟。
阮宝珠正低着头搓衣服，手上的动作没停，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还真是享福了，也算是不枉费他们母子俩算计了这么久，终于得偿所愿了！”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的，可那话里的讽刺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什么叫“得偿所愿”？
王翠莲一直想去县城，想当城里人，现在终于去是去了，可她那“愿”是怎么成的？
是靠挤兑走了伺候她十多年的儿媳妇，是靠儿子攀上了高枝……
女人嘛，对“陈世美”一样的男人，打心眼里就是厌恶的，自然也就向着阮宝珠说话了。
有人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可是城里人了，以后回来，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看咱们了。”
“啧啧啧，也不知道她那个未来的城里媳妇受不受得了她。王翠莲那老婆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受不受得了？受不了也得受啊！不过，那城里女人也不是个好的……上赶着找孙明才这个结婚了的，能是啥好东西？”
“哈哈哈，说得也是！”
“不过话说回来，孙明才也是没良心。宝珠在他家待了那么多年，伺候他们母子俩，到头来连句好话都没落着。”
“……”
阮宝珠搓着手里的衣服，听着那些人的议论，头也没抬，
“过去的事，不提了。”
“对，不提了！宝珠现在嫁了周野，日子过得好着呢！”
何秀花在旁边接话，声音故意放大了些，“你们看看宝珠这一身，从头到脚都是新的，那日子，还用提以前？城里人咋了？咱们宝珠也不差！”
几个妇女的目光在阮宝珠身上转了一圈，从她头上的新发绳，到她身上的碎花褂子，到她脚上的新布鞋，一样一样地看过去，越看越羡慕。
“还真是！宝珠这衣裳，是供销社新到的吧？我上次去看见了，没舍得买。”
“周野可真舍得给媳妇花钱！”
“那也是宝珠值得……”
阮宝珠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假装专心搓衣服。
就那么两三件衣服，阮宝珠很快就洗完了。
何秀花动作快，衣服也不多，很快也洗好了，俩人端着盆子就准备回去了。
她们在前面走，身后的说笑声还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宝珠这丫头，嫁给周野是真的嫁对了。瞧瞧现在，跟以前在孙家的时候，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不是嘛！以前在孙家，穿得灰扑扑的，见了人都不敢抬头。现在呢？那眼睛亮亮的，走路都有底气了。”
“该人家享福了。以前在孙家那叫什么日子？当牛做马的，还挨打挨骂。”
“孙明才那个瞎眼老娘，也不是个东西。宝珠伺候她那么多年，她连句好话都没有，还整天骂人家。
现在好了，去县城找她那个城里媳妇去了，看她能享几天福！”
“要我说啊，最不是东西的是那个黄娟娟。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怎么就那么大瘾？
周野多好的男人啊，除了那个不行，退伍军人，有安置费，她要是安安分分地跟着周野，哪至于现在这样啊……”
“可不是嘛！非要跟郑建设搞在一起，搞出个孩子来，现在好了，郑建设不敢认，陈六月折磨不死她，她一个人窝在知青点，跟过街老鼠似的，谁见了都啐一口。”
“等陈大队长从医院回来，陈六月还不知道要闹成啥样呢。到时候黄娟娟的日子更不好过……”
“活该！谁让她不检点？”
“就是，活该！”
没有人注意到，河边那片密密麻麻的芦苇后面，偏僻处，还蹲着一个人。
黄娟娟蹲在芦苇丛里，手里攥着一件衣裳，衣裳在河水里泡了半天，她都没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