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不可能……”
孙明才嘴里说的斩钉截铁，可是那身子一个蹭着往后挪。
对，不可能的。
他不可能对着阮宝珠说那些话的。
周野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愿意啊？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笑，好像就等着他这话呢。
孙明才被眼里的冷意给吓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周野这个疯子！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真的不道歉？确定了？”
周野歪歪头，“那我就开始了啊！”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孙明才的胳膊上慢慢移到他的腿上，看了左腿看右腿，甚至，还瞥了一眼中间那处……
那目光，看得孙明才心里“咯噔”一下，瞳孔猛地一缩。
“周野……你要干什么？你……你什么意思……村里人都看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挪动了一下腿，可因为他本就瘫坐在地上呢，胳膊又使不上劲，这一动，直接又仰倒在地上了。
周野嫌弃的看了一眼，忍不住站起身子，用脚踢了一下他的右腿，
“快点，老子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着玩！选一个！到底是道歉，还是我今天废了你的腿？
我得让你知道，惹了老子和我媳妇，是什么后果，省的你一天到晚端着你那城里人的架子在这给我闲扯淡…… ”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就好像让孙明才选吃窝窝头还是菜饼子一样的随意。
“你说的对！大家伙都在呢，我周野也不藏着掖着，今天，我看看谁敢拦着！”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是要下死手啊……”
“周野这人也太狠了吧……”
“嘘！小声点！你没看见他那个架势？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不过，这孙明才也是，道歉就道歉吧……他本来就对不起阮宝珠……”
“哎呀！人家现在身份不一般了，能掉面吗？”
“呵呵呵……那就别要他那两条腿了！”
“岂止是两条腿啊？”
“呵呵……”
“……”
孙明才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和嘲笑声，瞪大眼睛看着周野，嘴唇剧烈哆嗦。
他是堂堂一高的老师，平日里那是在讲台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处处以体面人自居的。
现在，周野让他跟阮宝珠道歉，还让自己说那些话。
这不是把自己的脸踩在地上蹂躏吗？
可是……
他看了看周野，心里慌得不行，这人，他不是吓唬自己，他真的能干得出来的……
“周野……你……”
他疼的厉害，
“这是八里村，众目睽睽之下，你……断了我的胳膊……现在又要断了我的腿……你还是不是人啊……你这么做，要坐牢的……”
孙明才说着说着，眼眶里都是泪水，已经分不清是害怕还是疼的了。
“坐什么牢？我干啥了？你不是好好活着呢吗？我又没杀人放火的……”
周野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轻轻耻笑了一声，
“ 再说了，你的胳膊腿什么的，谁说是我弄的？有证据吗？大家伙，谁看见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在孙明才的心上。
周野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周围看热闹的人，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大家伙看见我弄断他胳膊腿了吗？”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下意识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吭声。
这事……
不能掺和啊！
周野不是个好说话的，万一……有个啥，被报复了咋办？
再说了，孙明才也不是个东西，道歉嘛！
应该的，不疼不痒，道个歉，又是实话，他要什么面子啊？
眼瞅着大家伙的反应，孙明才的心彻底凉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周野说一句话，竟然比他这个当老师的还管用了。
这些人，竟然到了这时候，都见死不救，没有一个人为自己说话的。
“孙明才，选好了没？我可没耐心了！我这还忙着干活呢！你倒是快点啊！再站会儿，我媳妇腿都酸了！”
周野的语气很是不耐烦，眼瞅着就没耐心了。
阮宝珠脸红了一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这人，他胡咧咧什么呢！
好端端的，扯自己干嘛？
孙明才彻底崩溃了，犹豫了一下，“我选……我选……”
孙明才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带着哭腔，很是卑微，
“周野，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孙明才恨啊！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平日里，他眼高于顶，自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村里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的。
可现在，他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两只胳膊疼得像是要断掉，面前站着一个随时可能把他腿也弄断的人。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出来了一样，所有的体面和尊严都被踩了个稀碎。
“错了！”
周野声音冷冷的，
“你要道歉的人，是我媳妇，阮宝珠！”
“……”
孙明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擦也擦不了，十分狼狈，看了一眼阮宝珠，实在是说不出口那些话。
“怎么的？不愿意啊？”
周野威胁的声音再次响起，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机会，甚至抬脚就准备踩在他的腿上。
“我道歉，我道歉！”
孙明才不敢耽搁，连忙开口，朝着阮宝珠的方向，
“宝珠……”
周野：“嗯？”
“不，不，阮宝珠，周嫂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孙明才以前对不住你，我是个畜生……我……我恩将仇报……忘恩负义……
求求你，原谅我，原谅我……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求你了，我的腿，不能断啊……”
孙明才哭的一塌糊涂，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为人师表的样子？
什么读书人的风骨，什么老师的尊严，在性命和胳膊腿面前，那都是扯淡。
还不等阮宝珠有反应。
周围看热闹的村里人先是鸦雀无声，随即就是一脸的嘲弄声。
“哎呀！瞧瞧，这哪里还是城里体面的孙老师啊……”
“啧啧……这读书人，也就这点出息啊！”
“真是没眼看啊！”
“……”
大家伙的窃窃私语就像是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孙明才的心上。
他心里恨得要死，可是，一想到周野那疯狂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坚持。
这是个疯子啊！
这些人懂什么，说什么风凉话呢？
一个个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嘲笑自己……
周野居高临下看了他好大一会儿，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老鼠一样，嫌弃万分，然后，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孙明才，你这人……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啊……又窝囊又虚伪……还他娘的一点骨气都没有……”
孙明才惊恐的脸庞忽的怔住了，看着周野笑成这样，错愕不已。
这人……
什么意思？
“你的道歉，大家伙都听见了! 我媳妇嘛，勉强收下了。但是嘛，原谅，那是不可能的……原谅你！怎么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的阮宝珠，微微眨了眨眼，便继续道，
“不过，有一点，你可错了啊！我可不是那违法乱纪的人，你这胳膊好好的……你冤枉我干啥啊？
咋的？不信？来来，我扶你起来，你抬抬胳膊试试啊？”
他说的理直气壮，好像之前的事情，都不是他做的一样，伸手就要去扶孙明才。
阮宝珠微微眯眼，看着周野，实在是不知道他又卖什么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