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诡异的僵持氛围足足笼罩了一整个时辰。
锦衣卫行事雷厉风行、杀伐果决，圣谕一出，宫外待命的缇骑即刻全员出动，浩浩荡荡奔赴安置外邦使臣的四方馆。
片刻之间，驻扎馆内的所有东瀛使团人员，上至正副使者、世袭武士，下至随行学徒、杂役工匠，尽数被精准控制、分批押解。
锦衣卫深谙审讯之道，早早将所有人拆分隔离、单独关押，杜绝串供包庇、互通消息的可能。
只待严刑审讯、逐条拷问，扒出东瀛所有潜藏的阴谋与隐秘。
而殿内却是一派煎熬。
周长安端坐在座椅之上，姿态松弛、老神在在，半点没有等待审讯结果的焦灼不安。
他随手端起御案上的温热清茶，慢悠悠品茶润喉，偶尔嗑两粒殿中摆放的蜜饯零食，闲适自在、悠然自得。
仿佛方才戳穿惊天骗局，预判海外秘辛的不是他一般。
从头到尾，周长安都心如止水、胸有成竹。
毕竟东瀛那点藏富示弱、偷师窃术的小把戏，还有遍地金银矿脉的底细，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秘密，结局早已注定，根本无需半分忐忑。
上一世这个惊天丑闻爆出来的时候，恰好是张元烛执政晚年，就算有心远征东瀛也是无力，直接被气得吐血然后一病不起。
堂堂大乾天子，竟被一弹丸小国算计，说出去都是丢人现眼。
这一世，周长安不会给这些倭国杂碎任何机会了！
可对面的大乾帝王张元烛，却是彻底绷不住了，内心煎熬得无以复加。
他端坐在龙椅之侧，身姿僵硬、面色阴晴不定，心里堵得满满当当，一股极致的憋屈与尴尬翻涌不止。
活了大半辈子，戎马半生、定鼎天下、登临帝位，他堂堂开国雄主，向来运筹帷幄、威严四海，向来只有他拿捏别人、戏耍对手、震慑万国的份，何曾吃过这种亏？
今日偏偏阴沟翻船！
先是被自己看不起的布衣老叟周长安接连打脸、反复嘲讽，后又被东瀛这群弹丸小国的蛮夷使臣，靠着几句虚伪谦卑的马屁、刻意装出来的贫瘠可怜，彻彻底底戏耍蒙蔽！
回想起他刚才还沾沾自喜、洋洋得意，拿着倭人的假话当众嘲讽周长安信口开河、夸大其词。
现在回头想想，自己那副愚蠢自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模样，简直可笑至极、丢人到家！
最让张元烛难受的是面子！
堂堂大乾开国皇帝，执掌万里河山、威慑四海八荒，居然被一群海外蛮夷耍得团团转，举国朝堂、满朝文武都被蒙在鼓里，唯独一个乡野布衣看透一切、洞悉真相！
这脸，简直丢到海外万国去了！
可憋屈归憋屈、尴尬归尴尬，张元烛死要面子活受罪，硬生生拉不下脸主动跟周长安搭话。
他更不肯低头认错、虚心询问，只能硬着头皮死撑，装作神色淡然、毫不在意的模样，实则内心早已五味杂陈、抓狂不已。
偌大寝殿之内，气氛微妙到了极致。
站在一旁的太子张允仁与重臣李惊鸿，早已看透了帝王的窘迫纠结，也看懂了这诡异的僵持局面。
二人对视一眼，双双心有灵犀地低下头，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一口。
这种帝王当众翻车、君臣尴尬对峙的敏感场面，谁开口谁倒霉，谁敢插话谁背锅！
最好的选择就是装聋作哑、乖乖站立、安静看戏，绝不掺和君臣二人的互怼拉扯，安安稳稳坐等结果便是。
一时间，殿内只剩周长安偶尔品茶的轻响，安静得落针可闻，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时间一点一滴缓缓流逝，枯燥又煎熬的一个时辰终于过去。
就在张元烛即将绷不住、主动打破僵局的前一刻，殿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锦衣卫指挥使毛秉钺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快步踏入寝殿之中。
此番审讯，锦衣卫为了彻查真相、撬开所有倭人的嘴巴，半点没有手下留情。
但凡被抓捕的东瀛使团人员，尽数体验了一遍锦衣卫全套审讯酷刑。
这群东瀛使臣常年驻留天朝上国，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平日里装得温良恭顺，哪里见过这般铁血残酷的阵仗、扛得住锦衣卫的严刑拷打？
大部分人刚上刑具，便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压根撑不住片刻，老老实实全盘招供、知无不言。
纵然有少数几个死硬武士、嘴硬使臣，妄图咬牙硬扛、说谎瞒报、蒙混过关，可架不住全员隔离、分开审讯、口供两两对照。
一人说谎、众人真话，对错真假一目了然，所有谎言瞬间不攻自破，半点猫腻都藏不住。
短短一个时辰，东瀛使团所有潜藏的阴谋、伪装的假象、隐藏的秘辛，被锦衣卫扒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没有半分遗漏。
毛秉钺躬身行礼，神色肃穆、语气愤然，朗声汇报审讯所得：“启禀陛下！臣已彻审东瀛全员，真相大白！”
“此番东瀛使团，根本非上表求学、仰慕天朝文华而来！然而实际上，所有驻乾东瀛使团，皆是有组织、有分工、有预谋的窃取细作！”
“他们打着求学问道、俯首朝贡的幌子，潜入我大乾京师，全员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有人专攻农耕桑植之术，有人研习礼乐典章制度，有人偷学冶铁锻造技艺，有人临摹吏治律法文书，但凡我大乾先进技艺、民生根本、朝堂规制，无所不学、无所不偷！”
“更有惊天图谋暗藏其中！使团核心武士与工匠，暗中打探我朝军械局、火药坊布防，暗中描摹军械形制、火器图样，早已密谋偷盗我大乾精锐军械、火药图纸，妄图窃我强国之本、壮彼蛮夷小国！”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句句都是触目惊心的真相！
轰！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郭皇后满脸惊愕，万万想不到看似谦卑温顺的海外属国，背地里竟然藏着如此狼子野心、阴毒算计！
太子张允仁面色涨红、怒火上涌，只觉得胸中一股恶气无处宣泄！
而原本就尴尬憋屈的张元烛，瞬间被滔天怒火彻底点燃！
他登基立国以来，善待四方属国、怀柔万国蛮夷，对东瀛使团礼遇有加、供给丰厚，从未苛待半分！
他始终以为对方是仰慕华夏文明、诚心归附臣服，故而毫无防备、坦然相待！
可到头来，自己的怀柔善待，反倒成了对方窃取国力、图谋不轨的可乘之机！
区区海外弹丸荒岛、蛮夷小国，仰我大乾鼻息、受我大乾庇护，非但不知感恩戴德，反而暗藏祸心、蛰伏百年，把泱泱天朝、堂堂君臣全部戏耍得明明白白！
奇耻大辱！
这踏马是千古奇耻大辱啊！
驴操的狗东西，你们踏马是怎么敢的？！
张元烛怒火攻心、怒不可遏，当场狠狠一脚踹翻身前案几！
“哐当——！”
一声巨响，精致的御案轰然翻倒，案上茶具零食、笔墨纸砚尽数滚落碎裂，瓷片茶水溅落满地，尽显帝王滔天震怒！
“放肆！一群蕞尔蛮夷、弹丸小丑！安敢如此欺我大乾！”
一旁的李惊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满心忠义怒火熊熊燃烧，当即跨步出列、跪地请旨，语气铿锵、字字恳切。
“陛下！东瀛小国狼子野心、狡诈无德、忘恩负义！百年蛰伏窃术、蓄意谋逆，罪无可赦！”
“臣恳请陛下下旨，整备水师、征召战船，臣愿亲率大军跨海远征！踏平东瀛荒岛、覆灭蛮夷国度，灭此心腹隐患、雪我天朝奇耻大辱！”
举国被戏耍、盛世遭蒙骗，不踏平倭国，难消心头之恨！
满殿众人皆是怒火滔天，现在都觉得远征灭倭、以儆效尤，是唯一解气的选择！
可暴怒至极的张元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杀伐怒火，抬手直接制止了李惊鸿的请战。
他此刻心中还有更重要、更颠覆认知的大事要确认！
相较于一时征伐泄愤，东瀛藏富百年、暗藏无尽矿脉的隐秘，才是关乎大乾万世国运、宗室百年出路的天大机密！
张元烛目光锐利，死死盯着毛秉钺，沉声追问：“远征之事暂且不谈！朕问你！矿产之事，速速如实禀来！”
听闻帝王问及矿脉，刚刚慷慨激昂的毛秉钺，神色瞬间变得古怪至极。
他下意识抬眼，小心翼翼、满脸敬畏地瞥了一眼一旁悠哉喝茶、云淡风轻的周长安，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心悦诚服的震撼。
毛秉钺审讯全员、对照所有口供，得知真相之后，他比谁都震惊这个布衣老叟的通天眼界！
短暂失神过后，毛秉钺收敛心绪，正色躬身，一字一句如实禀奏。
“启禀陛下！周老丈所言，句句属实、分毫不差！东瀛石见巨型银矿，确有其事！”
“此矿乃是东瀛德川家族传承百年的核心绝密，仅限家族核心高层与使团首脑知晓，寻常倭人皆不知情，藏得极深、从不外露！”
“除此之外，东瀛境内不止一座巨型银矿！经全员口供对照核实，其岛内还暗藏数座大型金矿、银矿、铜矿，数十年来从未间断开采，积攒金银财宝数不胜数，家底早已丰厚至极！”
“所谓东瀛土地贫瘠、物产匮乏、矿脉微薄、举国穷困，从头到尾，全是代代演戏、刻意示弱、瞒天过海的惊天骗局！”
真相彻底落地！
这一刻，乾清宫内，死寂无声！
郭皇后瞳孔骤缩、满脸呆滞，彻底颠覆了数十年的认知！
太子张允仁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心神巨震，千年以来“海外皆蛮荒”的固有认知，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李惊鸿也瞬间忘了请战，满脸震撼、难以置信，万万想不到一个人人鄙夷的蛮夷荒岛，竟然是藏金纳银、遍地珍宝的富庶宝地！
所有人下意识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转头、目光齐聚，死死盯着一旁端坐饮茶的周长安！
满眼都是震惊、佩服、难以置信！
谁也没有想到！
所有人、全天下、千百年的共识都错了！
所有人都被东瀛百年伪装蒙骗！
唯独这个看似粗鄙散漫、毒舌嘴贱的布衣老叟，早已洞悉一切、看透底牌、预判全局！
先前众人全员反对的海外分封，哪里是发配皇子受苦？分明是抢占海外金山、开拓万世霸业、白捡泼天富贵的绝世良机！
刚刚还傲娇憋屈、死要面子的张元烛，看着淡然装逼的周长安，脸上的尴尬与错愕，瞬间达到了顶峰！
卧槽尼玛啊！
合着闹了半天，小丑竟是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