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偏殿。纪璇玑坐在那张冰冷的石椅上。
她的气色比上次好了一些。脸上有了几分血色。但那双紫色的道瞳里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魔铁锁链哗啦哗啦的响。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很稳。
节奏不快不慢。
但每一步落下。都让她的心脏跟着颤一下。
门被推开。夜君临走了进来。
他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在纪璇玑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纪璇玑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轩辕长庚。”夜君临直接开口。“把你看到的全部说出来。”
纪璇玑咬着下唇。紫色的道瞳剧烈闪烁。
她不想帮这个魔头。
但她更不想死。
上次在摘星楼的经历以经彻底摧毁了她反抗的勇气。这个男人吞掉了她用命打出的因果诅咒。还打了个嗝。
跟这种怪物讲骨气。纯属找死。
“我看到的不多。”纪璇玑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沙哑。
“他还没有完全成型。天道正在把所有剩余的本源往他身上灌注。”
“现在的他就像一颗以经点燃了引线的炮仗。随时会炸开。”
夜君临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具体一点。”
纪璇玑闭上眼。道瞳在眼睑下面疯狂运转。紫色的光芒从她的眼眶缝隙中渗出来。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
脸色又白了两分。
“他不是普通的天命之子。”
“天道把之前所有失败的模板全部融合在了一起。重生者的记忆。古神的传承。仙人的血脉。甚至还有一部分你以经杀掉的那些天命之子的残余气运。”
“所有的东西。全部堆在一个人身上。”
纪璇玑看着夜君临的眼睛。
“他是天道最后的赌注。也是最完美的武器。”
夜君临听完。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用手指支着下巴。表情像是在听一个不太有趣的故事。
“位置呢。”
“东荒尽头。天柱山。”纪璇玑回答。“那里是天地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天道选择在那里孕育他。”
“他需要多久才能完全成型。”
纪璇玑犹豫了一下。
“按照我推算的速度。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的修为会直接达到大乘巅峰。并且拥有超越这个境界的战斗力。”
“因为他不是靠自己修炼上来的。而是被天道直接灌满的。”
夜君临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三个月。
大乘巅峰。
还自带一堆金手指。
“这天道还真是疯了。把压箱底的家当全拿出来了。”
夜君临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纪璇玑面前。伸出手。
纪璇玑吓得浑身一僵。
但夜君临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
“干得不错。继续盯着他。有任何变化。立刻告诉烛幽。”
他转身走向门口。
纪璇玑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你……你不怕吗。”
夜君临在门口停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
“怕？”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怕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他太弱了。不够我吃饱。”
门关上了。
纪璇玑呆呆的坐在原地。
她以经完全搞不懂这个男人了。
全世界都在为轩辕长庚的出现而恐惧或期待。
只有他。
把这当成了一顿饭。
……夜君临走出偏殿。
烛幽等在走廊里。
“殿下。棺盖以经送去了魔朝最好的锻造师那里。他说需要七天时间。”
“嗯。”
夜君临边走边说。
“另外。帮我准备一间安静的密室。我需要闭关。”
烛幽微微侧头。酒红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殿下要闭关多久。”
“不确定。看情况。”
夜君临走到帝**的后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不知名的黑色古树。树叶散发着淡淡的魔气。
他在一棵树下站定。
“这段时间我吞了太多东西。功法。神通。体质。法则碎片。世界本源。全都塞在一起。”
“就像吃了一桌满汉全席。但还没消化。”
他攥了攥拳头。
“如果不把这些力量彻底融合。等到面对那个轩辕长庚的时候。可能会出问题。”
烛幽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密室马上准备好。”
她转身离开。黑色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
夜君临独自站在院子里。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万物本源之眼自动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这片天空不再是单调的灰色。
而是由无数条法则丝线编织成的巨大网络。
那些丝线有粗有细。有明有暗。彼此交织。构成了整个世界运行的基础。
在网络的最深处。那道代表着天道意志的金色微光。正在以一种歇斯底里的速度消耗自己。
它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只为了造出一个能杀死夜君临的存在。
“你以经急了。”
夜君临低声自语。
他看着那道微光。眼神平静。
一个以经急了的对手。是最好对付的。
也是最危险的。
因为急了的对手会不计代价。
……
半个时辰后。
帝**地下。
一间由玄铁和魔石构建的密闭空间。四壁上刻满了隔绝气息的阵法。
夜君临盘腿坐在密室中央。
他闭上眼。
体内的万魔朝宗诀开始缓慢运转。
大量的能量在他的经脉中翻涌。
这些天来吞噬的一切。功法。本源。法则碎片。气运。全都混杂在一起。像一锅还没熬好的粥。
他需要把这锅粥彻底煮开。
神象镇狱劲作为根基。亿万微粒在体内排列组合。形成最稳固的底层架构。
狂魔战体和太极阴阳体的双重体质叠加。让他的肉身成为承载一切力量的完美容器。
万魔朝宗诀作为总纲。将所有驳杂的力量统一在一个体系之下。
斩天拔剑术。万剑归宗。天剑诀。这些正道剑术被重新编排。化为他自己的剑道。
万法归墟。一剑开天。灭世魂爆。星陨天罚。这些概念级的神通被逐一消化。刻入灵魂深处。
四枚天道法则碎片在他的识海中漂浮。
剑道。冰。火。空间。因果。时间。
六种不同属性的法则碎片缓缓靠拢。
它们之间的排斥力极强。每一次碰撞都让夜君临的识海剧烈震荡。
但杀戮道印镇压着一切混乱。
万物本源之眼提供着精准到极致的信息反馈。
他能看清每一丝力量流转的路径。每一个法则碰撞的节点。
然后用最精确的方式进行调整。
时间一天天过去。
密室里的气息越来越恐怖。
四壁上的隔绝阵法在不断发出过载的嗡鸣。
第三天。他体内的功法完成了初步的融合。
第七天。六种法则碎片产生了第一次共鸣。
第十天。他的修为突破了一个瓶颈。踏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密室外面。
烛幽每天都会准时在门口站一会。
她感受着从密室深处传来的气息波动。酒红色的瞳孔中不断闪烁着数据流。
“殿下的气息又增强了。”
她低声记录着。
第十五天。
帝**的地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密室里传出的气息以经强大到让整个帝**的侍女和护卫都无法靠近。
烛幽不得不在外围又加了三层隔绝阵法。
第二十天。
万魔殿的方向传来了魔主的传音。
“他还在里面？”
“是。魔主陛下。”烛幽回答。魔主沉默了片刻。
“他出来之后。让他来见我。”
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第二十八天。
密室内部。
夜君临的身体表面。流转着五种不同颜色的光芒。
漆黑。暗金。冰蓝。赤红。灰白。
五种光芒交替闪烁。最后融为一体。化作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膜。覆盖在他的皮肤上。
他的修为。以经稳稳的站在了大乘巅峰。
距离半步真仙。只差最后一道门槛。
但他知道。那道门槛不是靠闭关能跨过去的。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
一场真正的生死之战。
夜君临缓缓睁开眼。
万物本源之眼在瞳孔深处闪烁。
他看穿了密室的墙壁。看穿了帝**的地面。看穿了魔朝的疆域。
一直看到了东荒尽头。天柱山的方向。
那里。一团耀眼到几乎灼目的金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比二十八天前。强了至少十倍。
“快了。”
夜君临站起身。
他走到密室的铁门前。一拳轰开。
碎裂的铁块飞出去砸在走廊的墙壁上。留下几个深坑。
外面的光线刺进来。
烛幽以经等在门口。
她看到夜君临走出来。微微弯腰行礼。
“殿下。您闭关了二十八天。”
夜君临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噼里啪啦的响。
“我的兵器好了没。”
烛幽从背后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色木匣。双手递上。
“锻造师在第七天就完成了。”
夜君临打开木匣。
里面躺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
刀身由天外陨铁打造。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有最纯粹的黑色。
刀柄缠着深红色的布条。握上去的手感极佳。
夜君临一把抽出长刀。
刀身在空气中划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沉重。霸道。杀意凛然。
“不错。”
他把刀收入刀鞘。别在腰间。
“轩辕长庚的情况怎么样了。”
烛幽回答。
“纪璇玑每天都在推算。根据她最新的数据。轩辕长庚的成型速度比预期快了很多。”
“大概还有一个月。他就会彻底降世。”
夜君临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烛幽的声音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魔主陛下让您出关后去见他。”
“但属下观察到。最近魔主陛下的行为有些异常。”
“他在秘密调动禁卫军。而且频繁的进入万魔殿最深处的密室。”
“那间密室。连属下都无法探知里面的情况。”
夜君临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烛幽一眼。
“你觉得他在做什么。”
烛幽的酒红色瞳孔闪烁了两下。
“属下不确定。但根据以往的数据分析。魔主陛下的行为模式。与初代魔帝记忆碎片中记载的某种仪式准备流程。高度吻合。”
夜君临的眼睛微微眯起。
初代魔帝的记忆碎片。
他在万魔坑签到时获得的那份残缺记忆。里面提到过关于天命的真相。
也提到过。每一代魔主。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们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利用天道与异数之间的对抗来获取最大利益的时机。
夜君临的手指在腰间那把新刀的刀柄上轻轻摩挲。
“有意思。”
他迈步走向万魔殿的方向。
“看来。不只是天道在做最后的赌注。”
风从东方吹来。
带着一股隐约的腥甜味道。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大地深处涌出的潮湿气息。
夜君临走在通往万魔殿的长长石阶上。
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拉得很长。
腰间的黑刀在风中微微晃动。
三方博弈的棋局。以经摆好了。
天道。魔主。还有他自己。
每一方都有自己的底牌。
而他。从来不按别人的牌路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