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的手掌落在银色拉杆箱上。
广场上的议论声，像被人拧开了阀门，瞬间压不住了。
“她？”
“一个箱子？开什么玩笑？”
“那玩意儿能把船运回来？表针大人，你别拿我们开涮啊。”
十二层的铁锤最先忍不住，粗着嗓子喊了一句：
“表针，你要说她能把核心模块带回来，我信。”
“你要说她能把龙宫号带回来……那船再小也是船，塞箱子里？你当我们脑袋被酸液虫啃了？”
有人低声笑了两下。
可很快，笑声又停住。
因为林晚晴没有反驳。
表针也没有生气。
赵天站在人群侧面，手指搭在绯刃斧柄上，面具后方的呼吸放得很慢。
小椅的提示在脑中跳出。
【目标拉杆箱能量屏蔽持续增强。】
【内部空间参数无法测算。】
【箱体外壳能量密度异常。】
【建议：不要靠近三米范围内。】
绯刃立刻嚷了起来。
“主人，这箱子不对劲！我砍它一下试试？就一下！”
捅娘也跟着起哄。
“你别丢人了，你砍一下，万一被装进去怎么办？到时候主人还得捞你。”
装娘的声音懒洋洋插、进来。
“那箱子有空间折叠味儿。挺香的。”
赵天没有接话。
他看着林晚晴。
末日前，那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装得无辜。
她总能把话说得漂亮，把事做得干净。
赵天那时坐在轮椅上，见过她拎着小包来探望，带着刘艳一起，劝他把最后一套房子也卖掉，说大家都是一家人。
现在再看，她身边站着顶层护卫，脚边放着这只箱子，整个人干净得不像刚从末日里爬出来。
答案已经摆在面前。
顶层要的从来不是林晚晴本人。
是她脚边这个箱子。
表针抬起手，等众人的声音压下去，才继续开口：
“林晚晴小姐的绑定道具，确实是一只拉杆箱。”
“但它不是普通储物道具。”
这句话刚落下，账本扶了扶老花镜。
“活物？”
表针看向他。
账本慢吞吞补了一句：
“能装活物，对吧？否则带船回来没意义。”
“船里若有设备、燃料、模块，普通空间道具装不进去。”
“能装死物的东西不稀奇，能容纳活体运行的空间，才值得顶层亲自保护。”
林晚晴这才第一次抬头看了账本一眼。
只看了一下，她又收回去。
表针也没否认。
“可以容纳活物。”
广场再次乱了。
“真能装活物？”
“那岂不是能把人也装进去？”
“这不就是移动避难所吗？”
铁锤直接瞪圆了眼。
“她这箱子现在能装多少人？”
表针沉默半秒。
“经过这段时间定点培养，空间扩展速度很快，顶层评估后确认，若龙宫号保持目前规模，她的箱内空间足以完整容纳整艘龙宫号。”
这句话砸下去，比刚才“两百人名额”更狠。
人群先是一静，接着爆开。
连一直缩在角落抽烟的老烟枪都把烟头从指间拿了下来。
鱼钩独臂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变化，可他站的位置，悄悄离林晚晴远了一点。
赵天没有动。
脑中却一下通透了。
当初林晚晴被顶层亲自接走，不是因为她有多能打。
她那点丝线杀人手段，对底层人确实够狠，可放到大厦上层，未必排得上号。
顶层真正看中的，是这个箱子。
能装活物。
能装巨物。
能装下龙宫号。
洪水将至，中央大厦再高也有极限。若龙宫号能被带回，若箱子能当移动容器，林晚晴就成了顶层避灾计划里绕不开的一环。
人可以死。
箱子不能丢。
难怪她站在顶层队伍里，表针都要给她留位置。
赵天手指敲了敲斧柄。
绯刃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主人，那个女人现在更该砍了！砍了她，箱子就是咱们的！”
小椅立刻打断。
【不建议。】
【目标身边顶层护卫数量：十六。】
【未知高阶个体：两名。】
【先生在场。】
【表针在场。】
【林晚晴箱体能力不明，强行夺取成功率低。】
捅娘冷哼。
“那就先让她得意几天。”
赵天在脑海里给了两个字。
“闭嘴。”
广场中央，铁锤还在追问。
“既然箱子能装船，那我们这群人去干什么？让她拖着箱子跑一趟不就完了？”
这次开口的是丝绒。
黑纱下，她声音带着点笑。
“铁锤，你是真直。船坞几十公里外，怪物、其他楼层、还有不知道藏在哪儿的人。让她一个人去，半路被吞了，你去江边捞箱子？”
铁锤瞪了她一眼。
“我问表针，没问你。”
丝绒没跟他吵，只看向林晚晴。
“林小姐，你的箱子能装船，那你本人能不能撑到船坞，就另说了。”
林晚晴终于开口。
“所以需要各位。”
她声音不高，听着很平。
“我只负责收纳龙宫号。清路、护送、夺取模块、处理船坞里的东西，靠你们。”
这话一出，几个楼层首领都没接。
说白了，他们就是去卖命的。
可卖命也得有门票。
鱼钩忽然开腔：
“优先登船资格，怎么分？”
表针早有准备。
“按贡献。”
账本马上接上：
“贡献怎么算？杀怪数量？护送距离？模块归属？还是谁活着把报告交到你手里，谁贡献最大？”
表针看了他一眼。
“行动途中会有监察组记录。”
账本笑了笑。
“监察组是谁的人？”
表针没回答。
铁锤拍了下胸口护甲。
“我就知道。说来说去，还是顶层说了算。”
场面又开始躁动。
表针没有继续压，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搬出几只黑色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枚金属腕环。
“每支队伍的队长佩戴记录环。它会记录战斗、路线、核心任务贡献。记录环由顶层统一校准，无法私自篡改。”
铁锤冷笑。
“顶层说不能改，那就不能改？听着真新鲜。”
丝绒这次没笑。
账本也没继续追。
他们都懂，顶层拿出了“规则”，但解释权还是在人家手里。
赵天看得很清楚。
名额只是饵。
记录环是绳。
谁戴上，谁的一举一动就被顶层抓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