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公路。浓雾比城区厚重了不止一倍。
能见度被压缩到不足三米。空气湿度接近饱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热的湿棉絮，黏糊糊地堵在气管里。
路面上铺着一层灰绿色的变异苔藓，战靴踩上去，挤出令人牙酸的湿腻吱嘎声。
两侧原本作为绿化的行道树，在迷雾半个月的侵蚀下，异变成了扭曲的黑色枯骨，干瘪的枝桠像一截截断裂的手指，绝望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这是离开中央大厦的第二天。
赵天走在队伍最前方。
黑色风衣下，外骨骼装甲的暗金纹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纯白面具遮挡了所有表情，他以一种绝对沉默的姿态，掌控着整支队伍的行进节奏。
刘艳落后他半个身位。
这两天里，她数次试图找话茬，从物资分配聊到末日前的见闻，甚至刻意展示自己对火系异能的精细控制。
赵天的回应永远只有单音节。冷淡，疏离，像一堵长满尖刺的冰墙。
这种无视非但没有激怒刘艳，反而让她眼底的狂热越烧越旺。
她像个极度饥饿的赌徒，赵天越是高高在上，她越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做派，越想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队伍后方，周明远正压低声音，驱赶着那四个底层强化者。
老鬼、大山、耗子、光头，这四个人在连日的行军中疲态尽显。
他们没有高级道具护身，全靠两条腿在泥泞和苔藓中跋涉，体力早已透支，全凭对赵天和刘艳的恐惧强撑着没有掉队。
“主人，情况不对劲。”
脑海中，小椅的数据流平稳滑过。
“雷达显示，过去四个小时内，周边出现过十七个移动的红色标记，但这些标记在靠近我们一公里范围时，全部选择了绕行。”
赵天步伐未停，面具下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迷雾里的怪物大多嗜血无脑，闻到活人味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这种刻意回避他们行进路线的安静，绝不是因为这几个炮灰身上散发的汗臭味。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正在踏入某个更恐怖存在的领地。
低阶怪物出于本能的阶级压制，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前方，浓雾的轮廓开始发生变化。
大片灰白色的建筑群半埋在雾海中，像一头死去的巨兽露出的惨白骨架。
郊区研究所，到了。
赵天抬起左手，握拳。队伍瞬间停步。
他眯起眼睛，透过外骨骼的辅助视野打量着这片建筑。
钢筋混凝土的外墙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沟。
那是某种巨型利爪留下的痕迹，连墙体内部的螺纹钢都被生生扯断，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生锈发黑。
“扫描周边环境。”
赵天在意识中下令。
“扫描完毕。以研究所为中心，半径一公里内，未发现任何生物活动迹象。热源反应为零。”
小椅的机械音透着一丝凝重。
连最底层的血尸鼠都不见踪影。
这种死寂，比遭遇成群的怪物更让人毛骨悚然。
“耗子，光头。”
赵天嗓音沙哑，经过变声器处理后透着金属的质感。
“去正门探路。”
被点名的两人浑身一哆嗦。
耗子咽了口唾沫，看着那黑洞洞的研究所大门，双腿直打摆子。
光头更是面如土色，握着一根生锈铁管的手抖个不停。
“怎么？要我请你们？”刘艳冷笑一声，掌心窜起一团幽蓝色的火苗。
高温炙烤下，两人连滚带爬地往前走。
后面还跟着一个负责背杂物的底层幸存者，战战兢兢地挪动着脚步。
三人刚接近研究所正门广场。
水泥地面的裂缝中，长满了暗红色的变异菌丝。
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内脏上。
毫无征兆地。
一道蓝白色的强光撕裂了浓雾。
没有雷声，只有高压电流击穿空气的刺耳尖啸。
光头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在强光亮起的瞬间，他本能地向前飞扑，整个人砸进一堆长满苔藓的碎石里。
但他身后那个背着杂物的幸存者，反应慢了半拍。
蓝白色的闪电从建筑顶部垂直劈下，精准无误地命中了那人的天灵盖。
没有惨叫。
连发声的声带都在瞬间被高温摧毁。
那人的身体在刺目的电光中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龟裂。
仅仅一秒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焦黑的躯壳。
焦糊的臭味混合着肉类烤焦的刺鼻气味，在潮湿的空气中迅速弥漫。
“退！”周明远大吼一声，拉着剩下的人连连后退。
赵天没有退。
他仰起头，视线穿透浓雾，锁定了攻击的源头。
研究所主楼的天台边缘，蹲伏着一个诡异的生物。
体型如同一只中型犬，通体覆盖着银蓝色的皮毛。
它的形态酷似狐狸，但尾巴却分叉成三股，末端闪烁着危险的电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狭长的口吻间，正不断有蓝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像是在咀嚼着雷霆。
赵天瞳孔微缩。
元素攻击。
这彻底颠覆了他对迷雾怪物的固有认知。
在此之前，无论是血尸鼠、巨鳄，还是那只三十级的暗夜水獭，甚至是体型庞大的狼鱼王，它们的变异方向都局限于物理层面的强化。
更硬的鳞片、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顶多附带一些毒素或腐蚀性的被动能力。
但眼前这只狐狸，居然能直接操控雷电。
这意味着，末日怪物的进化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它们正在跨越物理的界限，向着更高阶的形态蜕变。
“主人！这东西的皮毛好漂亮！砍下来做个围脖绝对拉风！”
绯刃在脑海里兴奋地尖叫，嗜血的渴望让斧刃微微震颤。
“闭嘴。准备干活。”
天台上的闪电狐动了。
它纵身跃下，银蓝色的身躯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眼的电光。
速度太快了，小椅的动态捕捉系统里只留下一连串残影。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那些正在惊慌后撤的底层强化者。
领地狩猎的本能告诉它，先清理掉最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