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废墟被浓重白雾切割成一段段互不相连的孤岛。
路面积水浑浊发臭，水洼里漂浮着难以辨认的腐败脏器与碎骨。
两侧路灯杆大半锈蚀折断，斜插在泥泞里，尖锐的金属断口挂着破烂布条，随冷风发出猎猎声响。
周明远等四名强化者走在队伍中段，手里攥着磨损严重的铁棍，脚步虚浮。
他们不敢靠前，也不敢落后，生怕迷失在这片吃人的雾区里。
赵天走在队伍末尾。
纯白面具遮挡了所有面容特征，黑色风衣下摆挡住外骨骼装甲的轮廓。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落下的距离分毫不差，战靴踩在积水里，连水花都没有溅起多高。
前方废弃商铺的防爆玻璃门轰然碎裂。
三道灰影撞破白雾，直扑队伍。
那是三头雾化变异的犬形怪物，体型堪比成年水牛，表皮溃烂，外露的肌肉纤维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
腥臭涎水从生满獠牙的齿缝间滴落，落在地砖上烧出滋滋白烟。
周明远头皮发麻，举起钢管往后退。
刘艳根本没有等待赵天下达指令。
机甲背部四组排气孔同时开启，高压气流混合着赤红尾焰喷吐而出。
她整个人化作一发超音速出膛的炮弹，撞破空气，迎面砸进变异犬群正中心。
高温与动能叠加。
右拳挥出，正中第一头变异犬颅骨。
骨骼碎裂的脆响被引擎轰鸣盖过。
那颗硕大的头颅当场爆开，脑浆与血液还未落地，便被机甲表面的恐怖高温蒸发成一团刺鼻血雾。
左臂装甲顺势弹出一截半米长的高温赤红利刃。
刘艳腰部发力，机甲带动身体旋转，利刃自下而上撩切。
第二头变异犬的腹腔被齐刷刷剖开，肠子内脏哗啦啦掉落一地，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被烤得焦黑卷曲。
火光驱散了周围十米内的白雾。
火光照亮了刘艳的脸。左半边妆容艳丽，眼角挑着张狂的弧度。
右半边头发被气流吹开，露出那片被血尸鼠啃咬后烧结的坑洼烂肉。
她在怪物濒死的惨叫声里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透着不加掩饰的暴虐。
周明远四人缩在墙角，牙齿打颤，手里的武器根本握不稳。
这种绝对暴力的碾压，让他们连直视那个赤红身影的勇气都没有。
赵天站在十步开外，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任何拔出绯刃的打算。
脑海里，小椅的数据流正在快速刷屏。
“实战数据记录中。”
“目标机甲左臂伸展极限角度一百六十五度。背部主引擎输出峰值持续时间不可超过六点五秒。”
“右肩连接主轴存在零点一五秒热传导延迟。连续高频攻击会导致局部过载卡顿。”
“机甲底层逻辑已确认：护主优先级高于驾驶员主动规避指令。遭遇致命威胁时，装甲会自动锁死关节进行防御态势。”
赵天将这些数据一一记下。
免费的清道夫，绝佳的测试对象。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刘艳像个卖弄武力的跳梁小丑，把她那身引以为傲的铁皮弱点，一点点全盘托出。
绯刃在脑海里吵闹不休：“抢活干！这女人抢我的活！主人，让我去把那堆破铜烂铁连着肉一起剁成肉泥！”
捅娘嗤之以鼻：“粗糙的暴力，毫无美感。烧得全是焦炭味，闻着就让人反胃。这种低级手段也配拿出来显摆？”
装娘拉链咔哒作响：“穷酸货！晶石都被高温烤脆了，本小姐才不吃这种掉渣的垃圾残渣！主人，你快管管她！”
赵天下达静默指令，切断了器灵们的聒噪。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越过两个街区后，空气里的水汽浓度成倍增加。周明远抹了一把脸上的冷凝水，指着前方一条被废弃车辆堵死的街道。
白雾被庞大的身躯撞开。
一头体长超过三米的甲壳类怪物横在路中央。
它外形酷似放大了数百倍的潮虫，节肢粗壮，背部覆盖着厚重湿滑的青黑色甲壳。
甲壳表面分泌出大量幽绿黏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二十四级中阶变异生物。
刘艳大步上前，机甲战靴踩碎一辆轿车的前盖，借力腾空跃起。右拳蓄满火焰，直直砸向怪物背部。
拳锋接触甲壳的瞬间，大量幽绿黏液遇热急剧汽化，形成一层高压隔热气流。
火焰未能击穿防御。
怪物发出沉闷嘶吼，头部坚硬的撞角猛地向上一顶。
巨大的反作用力传来。
刘艳底盘不稳，被迫向后退了半步。
赤红战靴在柏油路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焦痕。
这半步，要了她的命。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命，而是她苦心维持的尊严。
在面具男这个“神秘强者”面前被一头畜生逼退，比直接砍她一刀更让她无法忍受。
刘艳怒骂出声，五官因为极度愤怒而走形。
机甲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齿轮摩擦声。
引擎轰鸣声拔高八度，直接冲破安全运行阈值。
赤红火墙平地升起，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无差别扩散，瞬间吞没整条街道。
水汽被高温强制蒸发，空气因为极度灼热而产生光学扭曲。
甲壳怪物在火海中翻滚挣扎，节肢疯狂拍打地面。
外壳上的黏液被烧干，甲壳开始碳化开裂。高频惨叫持续了整整十秒，最终化为一具冒着青烟的焦炭。
火光熄灭。
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融化变形，地面呈现出琉璃化的结晶态。
血肉焦味与刺鼻机油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赵天站立在火光边缘，纯白面具一半映红，一半隐没于白雾。他是一个旁观屠宰的审判者。
视线穿过未散的烟尘，精准捕捉到刘艳机甲背部的异样。
主引擎排气孔喷出一股浑浊黑烟。右肩装甲接缝处火星乱窜，内部传动轴运转声音发涩，明显受损。
小椅适时通报：“目标机甲核心动力组件出现百分之十一不可逆热损伤。散热系统效率下降百分之三十。”
赵天在心里给刘艳判了死刑。
为了维持那点可怜的面子，宁愿损伤赖以生存的绑定道具，也不肯后退重整旗鼓。
这种极其严重的情绪缺陷，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就是送命的催命符。
焦黑的怪物残骸里，滚落出半颗品质不错的绿晶石。
随行强化者耗子咽了口唾沫，贪婪压过了恐惧。
他快步跑上前，弯腰伸手去捡那块亮晶晶的石头。
手指还没碰到晶石边缘。
一只赤红战靴重重踩下，精准碾在耗子的手背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耗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左手疯狂抽搐。
刘艳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机甲缝隙里漏出的余温烤焦了耗子的头发。
她脚下用力碾动，声音冷得掉渣：“老娘杀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耗子疼得满地打滚，连连磕头求饶：“艳姐饶命！我瞎了眼！我再也不敢了！”
周明远和其他三人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喘，眼睁睁看着同伴的手掌被踩成一滩烂泥。
赵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刘艳的心理画像在他脑海中彻底成型。
三年前，她为了钱财买凶撞断他的腿。
如今，她为了权力依附李安，又为了虚荣在这里虐杀立威。
本质上，她从未改变。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只能通过残暴的手段向弱者施压，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惶恐。
她真正追逐的，不是李安那种躲在幕后精打细算的阴谋家，而是能用绝对武力压倒她、征服她、让她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强者。
李安控制不住她。
只要给她一个比李安更强、更冷酷的幻象，她就会像一条发疯的母狗，转过头去咬断李安的喉咙。
赵天决定把这个幻象做实。他不出手，就是最大的威慑。不发一言，就是最深的压迫。
队伍在压抑的气氛中继续前行。
刘艳一路横扫，将所有遭遇的低中阶怪物屠戮殆尽。
机甲的黑烟越来越浓，她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亢奋。
她把每一次虐杀都当成一场献给面具男的表演。
夜幕降临前，白雾变成了深灰色。
周明远找到了一间废弃的汽车汽车旅馆。
两层小楼，门窗大半破损，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今晚在这里休整。”
赵天下达了出发以来的第一道口令。
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沙哑粗粝，带着金属质感。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进旅馆一楼最大的那个房间。
反手关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走廊里。
刘艳解除机甲着装。
赤红金属液化重组，变回那辆保时捷718跑车的微缩模型，被她收入口袋。
高强度的战斗和超负荷输出，让她脸色苍白，体力透支严重。
右肩因为机甲过热传导，烫出了一大片红斑。
但她没有看自己的伤口。
她靠在走廊剥落的墙纸上，盯着赵天紧闭的房门。
走廊昏暗的光线打在她那张半毁容的脸上。
她舌尖缓缓舔过干裂的唇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黏腻的轻笑。
“李安算什么东西……这种男人，才配站在老娘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