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长，但每个字都透着十足的狠劲，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压迫感，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大厅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客气的沉默，是所有人的动作都被这句话定在了原地。
最近的两个黑衣守卫对视了一眼，手从武器上收回了半寸。
走廊里其他人的脖子也微微缩了缩。
新来的家伙，在刘艳亮出火焰之后，没退。
还往前走了一步。
还开口威胁。
讲老实话，这帮瘪犊子见过硬茬子吗？见过。但能在十层头目面前装大尾巴狼硬到这种程度的，活着的不多。
周明远跪在地上，整个人彻底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他死死盯着地毯上的污渍，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赵天的声音他听了一路，熟的不能再熟。
但刚才那两句话，他差点没认出来是同一个人。
那种嘶哑的质感，完全把原来的声线盖住了。
刘艳呢？
刘艳盯着面具上那两个黑洞，脑袋微微歪了一个角度，一副瞧不上人的模样。
火苗还在她掌心跳。
但赵天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的肩膀在轻微的颤抖，不是恐惧，抖动的幅度太规律了，频率也不对。
那是兴奋。
赵天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这女人从骨子里就是这副德性，对强者有一种本能的、近乎病态的痴迷。
当年她接近自己的时候是这样，现在面对一个敢顶她枪口的陌生人，还是这副死出。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四秒。
刘艳忽然收了火，没有再瞎显摆。
掌心的火苗噗的一声灭了，连一丝余烬都没留下。
她把那只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握着枪随意的垂在腿侧，枪口朝地。
“希望你的能耐和你的嘴一样硬。”
她笑了。准确说是左半边脸的肌肉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弧度。
右半边被长发遮住，看不到表情，但赵天能想象出那底下疤痕扭曲的纹路。
刘艳转了身。
细跟凉鞋踩着地毯往大厅的另一侧走，步子不急不缓，手里的枪随意的晃荡着，完全没当回事。
两个贴身守卫犹豫了一瞬，跟上去了，但有一个回头看了赵天一眼，眼神里带着明确的警告。
赵天站在原地没追，也没退。
面具底下他的视线跟着刘艳移动，一直跟到大厅最角落的一堆杂物旁边。
刘艳弯腰，一只手扯住盖在上面的一块黑布，猛的掀开。
布底下的东西让赵天惊到了，瞳孔收缩了一瞬。
一辆车。
红色。保时捷718。
车身上有刮痕和焦黑的斑点，前保险杠有一道明显的凹陷，但整体轮廓完整。
那个赵天在末日第一天就见过的跑车，此刻被塞在十楼大厅的角落里。
赵天眉头在面具底下皱了一下。
十楼。
这玩意是怎么弄上来的？
电梯？不可能，那电梯的轿厢宽度塞不下一辆跑车。
窗户？十层楼高。拆了？组装？
答案自己浮上来了。
绑定道具。
赵天想起了刘艳在末日第一天绑定这辆车的信息。
既然是她的绑定物，那就不是一辆普通的车了。
普通的车进不了电梯，但一件道具可以有各种形态。
刘艳把手放在了引擎盖上。
五指张开，掌心贴着红色的漆面。
嗡。
车身震了。
不是发动机启动的那种震动，是从金属骨架深处传出来的嗡鸣，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
赵天的小椅被动扫描立刻捕捉到了能量波动，蓝色线条在他视野里勾勒出整辆车的轮廓，能量密度数值在疯狂攀升。
“你要是能在我手下坚持十分钟。”
刘艳的声音从车那边传过来，语气忽然变的极其平淡，平淡到有些反常。
“我就收留你。”
她顿了顿。
“否则，我会把你的面具和你一起，烧成灰烬。”
最后那个灰烬的音节刚落地，车身上的红色漆面忽然迸裂开来。
不是损坏。是解体。
整辆保时捷的外壳直接自动撕裂，一块一块的分离、翻转、折叠。
金属板片在空中翻飞重组，发出密集的咔咔咔声。
底盘断开，轮毂内收，排气管弯折扭转成某种关节结构。
引擎从车体中央被挤压出来，缩小，嵌入了一个人形躯干的背部位置。
全过程不到五秒。
当最后一块车门板合拢在刘艳的小臂外侧时，那辆保时捷718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覆盖全身的赤红色机甲。
赵天盯着那套东西。
说实话，真的他妈帅。
流线型的外壳保留了跑车的设计语言，肩甲带着圆润的弧度，胸口正中央嵌着一颗跳动的火红宝石，闪烁着极具压迫感的高频红光。
四肢的关节处露出灼热的橙红色光带，热量从缝隙中向外蒸腾。
腿部的线条修长有力，小腿后侧各有一个拳头大的喷射口，和跑车的排气管完全一致。
头盔覆盖了刘艳的整张脸。
面罩是一片光滑的暗红色曲面，没有眼缝，没有嘴孔，只有中间一道横贯的黑色视窗，里面隐隐透出赤红的光芒。
那张半边毁容的脸，终于被彻底遮住了。
大厅的温度在机甲完成的瞬间骤升了一大截。
赵天的面具涂层被热浪烘的发烫，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开始积累温度。
大厅两侧的守卫全部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个个怂的要命，有两个人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密密的汗珠。
周明远更是吓尿了，直接从跪姿往侧面滚了出去，连滚带爬的缩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嗡嗡嗡嗡嗡。
低沉的引擎轰鸣从机甲内部传出来，持续不断，带着极强的狂暴爆发力。
整个十层的空气都在震颤，连地毯上的灰尘都被气浪吹的四散。
赵天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刘艳能掌控整个十层的底气。
一辆保时捷718，双涡轮增压水平对置四缸发动机，零到百公里加速四点几秒。
当这些参数被转化成异能属性之后，输出的就不是马力了。
是纯粹的火焰和速度。
机甲的头盔转向赵天。
那道黑色视窗里透出来的红光，直直的对着他面具上的两个黑洞。
“来吧。”
刘艳的声音经过头盔的过滤变的有些失真，但那股子嚣张劲儿一点没减，反而因为机械的混响多了几分压迫感。
话音刚落。
她动了。
机甲的右臂抬起，拳头攥紧，向前猛挥。
动作本身并不复杂，就是一记最简单的直拳。
但拳头侧面的排气口在出拳的同时猛的炸开，一团赤红色的烈焰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朝赵天的上半身倾泻过来。
火焰的速度极快，覆盖范围至少两米宽。
在场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哎呀，这下绝对嗝屁了。
这种距离，这种速度，一个站着不动的人，被点着之前连眼都来不及眨。
但赵天的身体动了。
不是他动的。
小椅动的。
外骨骼的腰部关节在火焰离他还有不到一米的时候猛的发力，带着赵天的整个上半身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横向偏移。
风衣的左侧衣摆被火焰的边缘舔到，滋的一声卷缩起来，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但他的身体，完好无损。
火焰从他右侧半尺的距离呼啸而过，砸在身后的墙面上，把墙壁又烧出了一层新的黑。
赵天的脚步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面具底下，他的右手缓缓伸进风衣内侧。
指尖触到了绯刃的斧柄。
冰凉的金属表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那是绯刃在兴奋。
在他下达禁声令之前就已经存在的、纯粹的、对血肉的渴望。
赵天能感觉到她想说话，想尖叫，想大笑着扑上去把眼前这团红色的铁壳撕成碎片，真的憋坏了。
但她忍住了。
因为主人没有解除禁令。
赵天的手握紧了斧柄，将绯刃从风衣内侧缓缓抽出。
火把的光映在斧刃上，泛出一层冷冽的银光。
对面的刘艳收回了拳头，机甲的头盔歪了一下，那道黑色视窗里的红光似乎闪烁了两下。
她显然没想到这一击会落空，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大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赵天没有说话。
他握着绯刃，金属战靴一步接一步的踩在地毯上，朝着那套机甲，缓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