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小椅的升级程序还在进行，液态金属在底盘上缓慢流动，但轮椅的基础功能并未受到影响。静音滑行模式悄然启动，轮子表面的摩擦系数降到最低。
轮椅开始移动。
没有任何声音。
赵天操控着轮椅，沿着后厨的边缘，贴着墙壁，无声地绕向中年男人的背后。
雾气是最好的掩护。中年男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灶台和门口之间，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个，兄弟。”
中年男人一边往盆里扒拉着肉，一边扯着嗓子说。
“我这边弄完就上去了啊，你在下面好好待着，别乱走。明天一早你就走，咱们谁也不认识谁。”
“好。”赵天的声音从雾里传来，方位感模糊。
中年男人没有察觉到异常。他端起不锈钢盆，夹在腋下，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把砍骨刀，脚步加快，朝着后厨的门走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中年男人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框。
就在这个瞬间，一个声音从他后脑勺的位置响起，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人肉好吃吗？”
中年男人浑身的汗毛炸开。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针尖大小，脖子僵硬地转了半圈，余光里只看到一片白雾，和雾中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离他不到半米。
恐惧和求生本能同时爆发。中年男人没有任何犹豫，手里的砍骨刀横着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劈了过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杀人灭口的决绝。
赵天早有预料。
他的上半身微微后仰，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风。
砍骨刀的重量很大，中年男人这一刀劈空之后，整个身体因为惯性往前栽了半步。
赵天抬起右手。
掌根精准地撞在中年男人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击中延髓上方的薄弱区域。
中年男人的眼珠往上一翻，手里的砍骨刀和不锈钢盆同时脱手，身体像一袋面粉一样软倒在地。盆里的肉块撒了一地，在油汤里打着滚。
砍骨刀弹了两下，滑进了雾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主人！”
绯刃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带着明显的不满。
“为什么不让人家劈开他！就一下，人家保证干净利落，连血都不会溅到主人身上！”
赵天没理她。
他低头看着地上昏迷的中年男人，脑子里在快速运转。
杀了这家伙很简单，但不是最优解。
楼上那个姓王的派人下来做饭，说明他对手下有一定的掌控力。
如果做饭的人突然消失了，或者死在后厨里，那个姓王的一定会下来查看。
到时候，赵天还是会暴露。
但如果这家伙是被怪物杀死的呢？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末世里，被怪物袭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个普通人独自在一楼后厨做饭，被从排风口钻进来的血尸鼠咬死，这个剧本合情合理，任何人都不会怀疑。
而且，这还能起到一个额外的效果。
楼上的人会因此提高警惕，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敢单独下来一楼。这就给了赵天足够的时间等小椅完成升级，然后安全离开。
赵天弯腰，一只手抓住中年男人的衣领，把他拖向后厨的角落。
这家伙少说有一百六七十斤，但赵天吸收了三颗水元素晶石之后，上半身的力量已经远超常人。拖动一个昏迷的胖子，虽然费劲，但还在能力范围内。
他把中年男人塞进灶台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然后转身，把那条从储物格里滑出来的半截人腿捡起来，扔在了中年男人的身上。
切开的肌肉断面朝上，暴露在空气中，血腥味开始扩散。
加上地上那些打翻的肉块和油汤，整个后厨的角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肉气息。
赵天很清楚这种味道意味着什么。
在末世的头几天里，他已经验证过无数次了。血腥味对血尸鼠来说，就是最好的晚餐铃声。
而那些体型不大的血尸鼠，似乎并不受建筑物安全屏障的限制。它们能从下水道、通风管道、墙壁裂缝等各种缝隙中钻进来。
只要血腥味足够浓，它们就会来。
赵天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中年男人。
这家伙还在呼吸，胸口起伏着，嘴角挂着一丝涎水。
赵天没有补刀。
不是心软，是没必要。等血尸鼠来了，这家伙醒不醒得过来都是一个结果。而且，活人的血比死人的血更能吸引那些东西。
“走了。”赵天在心里对绯刃说。
“哼。”绯刃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主人太小心了，人家觉得直接砍了多省事。”
“省事是省事，但省事的代价是暴露。”
赵天操控轮椅转向。
“楼上那个姓王的底细不清楚，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冒险。”
绯刃没再说话，但斧柄的温度降了下来，表示她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赵天启动静音滑行模式，轮椅无声地驶出后厨，穿过一条短走廊，来到了饭店的大堂。
大堂的空间比后厨大得多，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翻倒的酒瓶。前台的柜台还算完整，柜台下方有一个足够容纳轮椅的空间。
赵天把轮椅滑进柜台下方，用一把倒扣的椅子挡住外侧的视线。
这个位置比后厨的小仓库好得多。视野开阔，进退都有余地，而且距离后厨有一段距离，血腥味传不到这边来。
赵天靠在轮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小椅的升级进度在脑海中缓慢跳动，液态金属的流动感从腰部以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轮椅内部重新排列组合。
还需要时间。
赵天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神经。
他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
赵天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从头顶上方传来。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好几个人，从楼上的楼梯间，正在往下走。
赵天微微皱眉，右手从绯刃的斧柄上松开，整个人往柜台深处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