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后背贴着承重柱，一动没动。
浓雾漫过胸口，冷飕飕的水汽往领口灌。楼梯口那几团尸体碎块就堆在两米外，血腥味呛鼻。
楼上的动静很杂。
有人翻找塑料袋，也有人拖拽重物，箱子底部刮过地砖发出响声。抽泣声压的很低，怕被林晚晴听见。
高跟鞋的声音一直没停。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声响。
声音很有规律，赵天听着这动静，握紧了手里的斧头。
绯刃在掌心发烫。
“主人，等林晚晴下来就砍脑袋。”
赵天五指收紧斧柄，没回话。
小椅的声音也冒出来，比绯刃小很多。
“主人，电量正在回升，目前百分之二十四。快充还在跑，但没到安全线。”
百分之二十四。
变一次外骨骼，连续打十分钟都够呛。
赵天闭上嘴，把呼吸频率压低，注意听着上面的动静。
楼上，林晚晴的声音又响了。
“还有三分钟。”
没人接腔。
塑料袋的声音更急了，有人在慌乱的往包里塞东西。一个女人在低声哭，嗓子哑了。
赵天分辨了一下。
那是粉色双肩包女人。
断了一截胳膊，还能活到现在，命够硬。
这女人昨天在赵天面前叫嚷的时候，用的词是坐轮椅的废物。
高跟鞋声加快了。
“听到没？第一排，现在就给我下去。”
“林......林小姐，下面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就用手摸，用脚踩。踩到怪物了就跑，跑不掉就叫，叫了我也不会救。但你留在这里，我让你连叫的机会都没有。”
楼梯口传来软底鞋踩在台阶上的摩擦声。
老人。
赵天记得那个声音，在仓库里劝过自己的那位。
老人的脚步虚浮，每下一级台阶都要扶着栏杆停一下。
身后跟着另外两个人，男的，步子比老人利索，但呼吸急促混乱。
三个人一级一级往下挪。
赵天纹丝不动。
老人的脚踩到最后一级台阶。
进入一楼。
老人的身影走进了浓雾里。赵天听到老人倒吸一口气，双腿一软，身子往下蹲，手死死抓着栏杆。
“我......我看不见了......”
后面两个人也停住了。
楼上，林晚晴的声音飘下来。
“继续走。”
没人动。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械弹跳声。
赵天转过头。
这个声音是拉杆箱的搭扣被弹开一格的声响。
下一秒，老人身旁的年轻男人惨叫了一声。
很短。
赵天往那个方向侧了侧头，雾里什么都看不清，但赵天听到了液体滴落的声音，紧接着是年轻男人捂住脖子的喘息。
“我的脖子......”
“别碰，千万别碰。”另一个人低声尖叫。
血腥味更浓了。
楼上，拉杆箱轮子重新贴回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
“下次我倒数到零，就不只是划一道口子了。”林晚晴的语气和刚才一样，连音调都没变。
三个人不敢再停，哆嗦的互相搀扶，踩过台阶底部的尸体碎块，往雾深处走。
赵天右手按着绯刃，大拇指摩挲着斧柄上的金属纹路。
绯刃烫的发红。
“主人——”
“再等。”
第二批幸存者被赶了下来。
赵天通过声音数了数，至少有四五个人的脚步。中间夹着一个拖沓的步伐，走得很不均匀。
粉色双肩包女人。
被人搀扶着，走在队伍后面。
这女人嗓子哑了，每走一步都带出一声细不可闻的**。断臂的位置做了简单包扎，但出血没完全止住。
队伍走到楼梯中段的时候，粉色双肩包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
“林姐......”
高跟鞋声停了。
“那个......那个残废可能就在下面。”
楼梯间安静了。
赵天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这娘们记性倒好。
楼上沉默了三四秒。
然后林晚晴笑了一声。
“要是真敢回来找我，我正好省得出去了。”
拉杆箱轮子又开始滚了。
滚动的方向没变。
林晚晴还在楼梯上段。
林晚晴没有下来。
赵天闭上眼。
林晚晴比方海精明。林晚晴让幸存者先进雾里蹚路，自己卡在楼梯口上方的安全位置。只要有人缩回去，箱缝弹开，割一刀就够了。
赵天握紧了斧柄。
走在前面的幸存者跌跌撞撞进入一楼，几个人挤在一起不敢散开。有人踩到了台阶底部的尸体碎块，尖叫声被同伴捂住嘴。
赵天只靠声音分辨位置。
“主人，前方两米半有三名幸存者，左侧楼梯拐角还有脚步声。”小椅在脑海里小声汇报。
赵天脑子里过了一遍。
前面这些人是肉盾，不用管。
拉杆箱轮子的声音还在楼上。
没进一楼。
绯刃低了声。
“林晚晴好狡猾。”
“所以只能等林晚晴真正下来的那一步。”
时间慢慢过去。
赵天不知道过了多久。三十秒，还是一分钟。
楼上的高跟鞋声动了。
高跟鞋一步一步往下走。
声音越来越近。
赵天深吸了一口气。
拉杆箱轮子碾过台阶，咯噔一声，压到了尸体碎块旁边的碎骨。
这个声音的位置在楼梯口。
一楼。
林晚晴至少半个身子进了一楼迷雾范围。
赵天没有启动外骨骼。
轮椅静音状态。
赵天右手抬起，平甩出去。绯刃脱手的瞬间，暗红色弧光贴着雾面横掠出去，朝着高跟鞋声的方向斜斩。
斧头速度极快。
雾中，几个幸存者还没反应过来。
唯一的响动是绯刃破开空气的嗡鸣。
然后赵天听到了一个声音。
啪嗒。
箱盖被弹开一道缝的声音。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赵天右臂一凉。
没有痛感。
只有凉。
紧接着剧痛传来。
鲜血从右前臂喷出来，浇在赵天脸上和轮椅扶手上。
赵天牙齿咬住舌头，把即将出口的闷哼硬是吞了回去。
绯刃的攻击被什么东西偏移了。
但没有完全落空。
在赵天被不可见的切割伤中的同时，赵天听到了一声女人的闷哼。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压的很低，但赵天听得清清楚楚。
林晚晴中了。
绯刃的刃口被偏移了，斧柄重重砸中了林晚晴的肩侧。
这一下力道不轻，方海扛着红色晶体增幅，也被绯刃劈开后脑。同一把斧头的斧柄，砸在肩膀上，骨头肯定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