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商场玩具区卖的那种几百块钱的塑料航拍小飞机。
赵天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透过碎裂的柜台玻璃，看清了盒子侧面印着的参数和型号。
大疆御3。
专业级航拍无人机，续航四十多分钟，图传距离十五公里，能在六七级风里稳稳悬停。
这东西零售价小一万块，平时放在商场的数码精品柜台里，普通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末世降临后那些抢东西的人也不会要这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砍怪，谁管它。
但赵天管。
他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方海那帮人没往这边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把轮椅往柜台边挪了几寸。
身子一歪，假装去够地上的一个矿泉水瓶，右手顺势探进了柜台夹层。
手指碰到了硬纸盒的边角。
他一共摸到三个盒子，挑了一个最小最轻的，快速塞进轮椅坐垫底下，屁股坐回去压实。整套动作不到五秒。
赵天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仰头灌了一口，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主人好聪明！偷东西的手法简直跟猫咪叼小鱼干一样利索呢！”小椅在脑海里冒出一句。
赵天懒得理她，低头掏出裤兜里的手机。
屏幕亮了。
信号栏显示着两格4G，微弱但确实还在。赵天快速打开浏览器，页面加载得慢，转了好几圈才跳出来。
热搜榜彻底炸了。
排在最前面的全是红色爆字标签。
#无尽迷雾全球同步降临#
#各国政府紧急声明已失效#
#绑定漂浮道具获得异能是真的#
#迷雾中的怪物正在吞噬一切#
赵天划了几条进去看。评论区全是绝望和哀嚎，偶尔夹杂几条求助帖。
有人说自己被困在三十楼下不来，有人说整个小区被变异狗群屠了，还有人发了一段模糊的视频，画面里一头浑身长满尖刺的巨型蜥蜴正在撞击居民楼外墙。
没有一条好消息。
军方的通讯频道还在，但内容只有循环播放的机械语音，所有幸存者请就近寻找高处建筑物避难，不要进入白色迷雾深处，重复，不要进入……
赵天关掉浏览器。
网络还在，这就够了。
大疆御3支持手机APP直连。只要手机能搜到无人机的WiFi信号，就能直接当遥控器飞。
这东西能帮他做两件事。
第一，侦查外面的具体情况。
第二，制造一个让方海那群蠢货乖乖跑出去送死的局。
赵天把手机塞回兜里，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雾气还在涨，从商场门缝往里渗的白色迷雾已经覆盖了一楼地砖。外面的天色也在变暗，下午过半了。
方海那帮人啃完了压缩饼干和面包，瘫了一阵。方海抽了第三根烟。
然后他站起来。
“别歇了。”他把烟头碾在地上，踩着滑板往赵天这边滑过来。
“趁天还没全黑，雾还没涨过你脑袋，再出去溜一圈。”
赵天缩着脖子，唯唯诺诺。
“好，好的方大哥。”
大刘走过来，又一脚踹在轮椅轮子上。
“麻利点。”
赵天哆哆嗦嗦地推着轮椅往侧门挪。
经过门槛时故意颠了一下，身子前栽，右手飞快地从坐垫底下把无人机纸盒抽出来，紧紧夹在大腿和扶手之间。
出了门。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方海几个人的身影被浓雾吞掉。
赵天没有急着启动小椅。他双手推着铁圈，安安静静往远处滑了六七十米。
四周全是翻涌的白雾，能见度不足三米，连马路牙子都看不清。
确认距离足够远之后，他才停下来。
撕开纸盒。
无人机用泡沫模具卡得严严实实，四条折叠机臂收在机身两侧。
赵天把机臂一条条掰开卡到位，动作熟练得很，以前公司做地产项目时，他用这东西拍过楼盘宣传片。
内置电池的指示灯亮着绿色。满电。
赵天掏出手机，打开大疆APP，搜索设备。
三秒后，手机屏幕弹出了无人机的信号。
连接成功。
画面切到实时图传，镜头正对着他自己的脸，灰头土脸，胡子拉碴。
赵天点了起飞键。
嗡——
四个旋翼同时转动，无人机从他腿上稳稳升空，钻进了白雾上层。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骤然开阔。
浓雾像一层棉被铺在整座城市上面，只有少数高层建筑的上半截露在外头。
赵天推动虚拟摇杆，操控无人机围绕商场做低空环绕。
西面，马路横穿过去，路上翻了七八辆车，没有活物。
南面，几栋居民楼窗户黑洞洞的，雾面上偶尔冒出几个黑影在快速移动。
东面——
赵天的手指顿住了。
镜头里，商场正门外的喷水池位置，一大团墨绿色的东西正趴在干涸的池子里一动不动。
那头鳄鱼。
它侧躺着，身上覆满凝固的血渍，粗壮的尾巴搭在池沿上。
四周散落着好几堆碎骨头和撕烂的衣物。
吃饱了，正在睡觉。
赵天把镜头推近。
鳄鱼的嘴半张着，獠牙之间还卡着一截人的前臂，呼吸缓慢均匀，眼睛闭得死死的。
周围没有其他大型怪物。喷水池附近就这一个大家伙。
赵天记住了路线，从侧门出去往东拐，直走大概两百米就是正门广场。
他操控无人机降低高度，在正门附近一棵行道树树冠上悬停了几秒，确认路线没有阻碍。
然后召回。
嗡嗡声由远及近，无人机精准降落在他大腿上。赵天关掉旋翼，折叠机体，重新塞回轮椅坐垫底下。
手机APP保持后台运行，随时能重新连接。
赵天推着轮椅，慢悠悠原路返回。
侧门的玻璃门被大刘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方海靠在门框上叼着烟，脸色不好看。
“怎么回事？空手回来的？”
赵天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轮椅推进门槛，停下来，装出犹犹豫豫的表情。
“方……方大哥，我看到一个大家伙了。”
“什么大家伙？”大刘凑过来。
“一条鳄鱼。”
大刘第一个嗤笑出声。
“鳄鱼？在市中心？你脑子被老鼠啃坏了吧。”
后面两个瘦猴也跟着笑，其中一个拿铁管戳了戳赵天的轮子。
“少编故事糊弄人。”
方海没笑，但也明显不信。他隔着墨镜上下打量了赵天两眼。
“鳄鱼这种东西，就算变异了也该在河边，怎么会跑到商场来？”
赵天赶紧补了一嘴。
“我也不知道它怎么来的，可能是从地下水道爬出来的，那东西身上全是血，趴在地上不动弹，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
方海没接话。
赵天看着他不信的样子，也不再解释。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把鳄鱼这个信息埋进去，后面用无人机收网。
赵天又加了一句：“那鳄鱼旁边好像还有两三个人，蹲在附近盯着，估计是等着补刀捡便宜的。”
方海这才有了反应，掐灭烟头，皱眉沉吟了几秒。
“有人？几个？”
“两三个，雾太浓看不太清，但确实有人影在晃。”
方海还在琢磨，大刘直接开口骂了。
“方哥，我看他就是出去混了一圈什么都没干，编个瞎话回来糊弄咱们。鳄鱼？他怎么不说外面有条龙呢？”
大刘抬起扳手，作势要砸。
“不如——”
话没说完。
嗡——
一阵旋翼声突然从侧门外面传过来。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商场里格外刺耳。
嗡嗡嗡，像一只大号蜜蜂，正在侧门外三四米的位置悬停。
赵天的右手缩在轮椅扶手下面，大拇指贴着手机屏幕上的虚拟摇杆，藏在衣摆底下。
他在方海开始盘问他的时候，就悄悄用手机重连了无人机，让它飞到了侧门附近。
时机刚好。
“什么声音？”方海猛地转头，盯着玻璃门外。
透过半透明的迷雾，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物体正悬浮在门外，四个旋翼高速旋转，镜头朝着门内的方向。
赵天脸色一变。
“那……那是无人机！”
他声音拔高，带上慌张。
“方大哥，那些人发现我们了！这肯定是他们的侦查道具！”
方海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一架无人机，在末世降临后还能飞，这说明对方有绑定道具，还有技术手段。
更说明对方一直在盯着这个商场。
“妈的！”方海低骂了一声。
下一秒，那架无人机猛地拉高，嗖的一下朝着东面扎进了浓雾。
赵天大拇指在屏幕上一推，无人机笔直朝正门广场飞去。
方海没有犹豫。
“追！”
他脚下的滑板嗡地一震，整个人窜到门口。
“这帮人既然放无人机出来探路，说明他们没把握正面冲过来！不然直接打就行了，犯不着用这种东西先侦查！他们的状态肯定也不行了，跟着飞机跑！找到他们，一锅端！”
大刘反应最快，金属扳手往手里一攥，拉开了玻璃门。
两个瘦猴紧跟上去，铁管在手，眼里全是贪婪，如果对面真是一群和大型怪物拼过的狩猎者，手里肯定有异晶和物资。
干掉他们，什么都是自己的。
赵天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方大哥！我也去！我帮你们看着后面！”
方海头都没回。
“你一个残废，跑得过我们？在这待着别添乱！”
大刘补了一句更难听的：“看好门，别让老人孩子出事，就你这点用。”
四个人鱼贯冲出侧门，瞬间被白雾吞没。脚步声和滑板的嗡鸣急速远去，几秒钟就消失干净了。
商场里安静下来。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缩在货架后面打盹，背粉色双肩包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二楼通道口附近。
没人注意赵天。
赵天推着轮椅滑进了收银台后面的角落，背对着所有人。
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无人机的图传画面正在实时回传。
镜头里，四个人影正在浓雾中疯狂奔跑，追着头顶那个嗡嗡作响的黑色飞行器。
方海踩着滑板冲在最前面，速度极快，大刘和两个瘦猴拼了命跟在后面。
赵天的大拇指轻轻推着摇杆，控制无人机始终保持在他们前方二十米左右，不远不近，永远追不上，但又不会丢。
就像钓鱼。
鱼饵在前面晃，鱼在后面拼命游。
四个人影越跑越远，穿过两个路口，绕过一排追尾的汽车残骸。
赵天低头瞄了一眼地图上的定位。
快到了。
镜头里，前方的雾气变得越来越浑浊。
地面上开始出现大量散碎的骨头和撕烂的衣物，一直延伸到那个干涸的喷水池。
方海停下了滑板。
大刘和两个瘦猴也停了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
他们看到了喷水池。
池子里，那团墨绿色的庞大身躯安安静静侧躺着，通体沾满暗红色的血渍。
赵天看到方海回头跟大刘说了两句什么，表情亢奋，手指着池子方向不停比划。
毫无疑问，他们把鳄鱼身上的血当成了受伤的证据。
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型怪物，正毫无防备地躺在眼前。
方海怎么可能放过。
四个人开始缓缓靠近喷水池。
方海踩着滑板在前面探路，大刘举着扳手跟在右侧，两个瘦猴一左一右，铁管举过肩膀，摆出了围攻架势。
越靠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赵天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停在摇杆上没有动。
画面里，那头体型堪比小汽车的变异巨鳄，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竖瞳，死死地锁住了面前这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