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在车里。”
他说,“防止被贴条。”
桑桑愣住了。
“……我?”
“对。”
Fly点头。
“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到有交警来就给我打电话。我进去取个钱,很快。”
“说完,已经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银行大门走去,留下桑桑一个人坐在副驾驶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桑桑百无聊赖地坐在副驾驶上,盯着窗外的后视镜发呆。五百块的私房钱,她哥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正想着回去怎么跟大家形容,Fly取钱时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余光忽然扫到窗外一个,正在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不是路过,是直直地,目标明确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那步伐,那眼神,桑桑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违章停车!贴条!罚款!她哥那五百块私房钱,还不够交一次罚款的!
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车门被一把推开,她整个人从副驾驶弹了出去,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脚刚沾着银行厅内的地板,嘴就已经张开了,她对准自己老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力气,声嘶力竭大喊!
“哥——!快走——!警察来了——!”
声音尖锐得划破了整个大厅的宁静。
银行门口的保安愣了一下,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地上。里面的大爷大妈齐刷刷转过头来,表情从困惑变成恐惧。
原本熙熙攘攘,排队等着办业务的人群,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同时僵住了,空气凝固了几秒钟,然后,炸了。
“啊——!”
尖叫声从银行的各个角落同时爆发。
有人抱头蹲下,有人钻到了椅子底下,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门冲,里面的工作人员也吓得脸都白了。
一个中年大叔举着存折,狂奔中不忘把存折塞进口袋,嘴里喊着“别杀我别杀我”,一个年轻姑娘的高跟鞋跑掉了,她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银行大门涌出来。
Fly被人流裹挟着,两只手死死护着口袋里的五百块钱,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
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从背后扣住了他的肩膀,下一秒,他的脸贴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别动!趴下!”
保安队长一只膝盖压在他的背上,钢叉精准地锁住了他的脖子,动作之流畅,仿佛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
桑桑也没能幸免。
另一个保安从侧面扑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熟练地反剪到背后。
“没想到啊,”保安队长啐了一声,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制服的大盗,“看着人模狗样的小姑娘,竟然抢银行。”
Fly趴在地上,口袋里那五百块钱因为挣扎散落了几张,飘在脚边。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做错了什么”的茫然。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试图狡辩,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生活毒打过太多次之后的平静:“等一下……我们不是抢银行的……我们是来提款的……”
“提款?”
保安队长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张飘落的纸币,“就提五百块?还两个人一起来?你糊弄谁呢?”
Fly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因为他这五百块钱,真的俩人一起来的。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手机举得密密麻麻,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有认出来的,已经开始发朋友圈了,配文大概是“紫薇选手光天化日抢银行”之类的。桑桑把脸埋进胳膊里,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
最后是江千里来保释的。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听到“你队员抢银行被抓了”这几个字,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差点挂了。
后来确认是真的,他闭了闭眼,在心底默默念了三遍“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到派出所的时候,Fly和桑桑并排坐在长椅上,捂着脸,谁也不看谁。
江千里面无表情地办了手续,签了字,把人领了出来,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桑桑眯了眯眼。她偷偷看了一眼Fly,他哥的脸色灰败,眼角出现了几道之前没有的皱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他此刻想的不是今天的社死,而是另一件更恐怖的事情,老婆会不会知道。
回到俱乐部,九尾和小落已经等在大门口了。两个人站的姿势都一模一样,双手抱胸,嘴角上扬,像是刚看完一场年度大戏。
“听说你们抢银行去了?”
九尾的语气里带着揶揄。
“五百块够判几年?”小落歪着脑袋,表情真诚得不像是假的。
Fly不想再看了,他闭了闭眼,绕过这两个幸灾乐祸的家伙,脚步沉重地走进俱乐部大门。身后传来九尾和小落再也憋不住的笑声,那笑声又大又放肆,穿透走廊,穿透墙壁,穿透Fly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桑桑站在原地,看着Fly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说警察来了,又没说抢银行……是他们自己理解的……”
九尾笑得更欢了。
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Fly的手机在事件发生期间震了无数次,他一个都没敢接。
因为手机被收了。
最后打给九尾,九尾非常“热心”地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声情并茂,添油加醋,连视频里,Fly被按在地上时的画面,都描述得栩栩如生。
嫂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麻烦你了,你帮我告诉他,这个月的生活费,从两千降到一千。”
当Fly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坐在训练室的角落,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1000”的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桑桑端着一杯水路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哥……你还好吗?”
Fly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埋怨,只有一种看破红尘,四大皆空,出家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