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期间,经过一次井喷式的忙绿期,来往的客人渐渐少了,老板便把店员们放回家过年了,等正月十几再来,后院里剩下的人多少外出谋生的,能维持旅店正常运转。
除夕那天,晏生青带着小帅跟小美在这个小县城好好逛了逛。
这座县城虽小,但该有的小铺子一个不少,多少从南方背货回来卖,什么时兴的帽子,时髦的洋裙都有卖。
霍玲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一路心不在焉,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晏生青告别,等开了春她就要走,去长砂找文锦姐。
她有家不敢回,二十多年她一点没变,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晏生青挑了一顶帽子,军绿色带着毛茸茸的边,两边耷拉着像耳朵,可以给耳朵保暖。
她抬手把帽子往小帅头上带,小帅没有动,晏生青给他系着带子。
旁边的摊主一个劲儿夸小帅长得一表人才,晏生青站远几步打量一番带着帽子的小帅。
一表人才没看出来,有的傻兮兮的。
一张脸被包围起来,露出来的部分像是用手捧在一起的卖萌似的。
她勾起嘴角,“是挺合适。”
她爽快地付了钱,就让小帅这么带着。
夜间凑了个热闹,老板不敢放鞭炮让小帅去点。小帅老实去点,然后站在原地,老板又赶紧招呼他快跑回来。
戴着帽子的小帅看向晏生青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是一个小鞭炮,没有炸弹的威力大,然后被崩了满帽子的碎花。
小美没有守夜,当着晏生青的面装模作样打了好几个哈欠,晏生青便让她回去了。
在晏生青准备回去的时候,小帅拉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不给她时间反应就迈步离开。
晏生青一看是雪花膏,心中一暖。
她脸上挫伤的疤掉了,留下了一些红红的痕迹,她嘴上说不在意,但她早上洗脸照镜子心里不得劲儿,心疼自己的脸。
开春后天气渐渐回暖,晏生青这些天一直又在翘给老板辞别收拾好三人的行李,一人一个包,美其名曰要有自我管理的意识,管理好自己的物品,进行支配。
第一天晚上,三人穿上厚实的衣服升起火堆。
月色穆穆,霍玲半夜悄悄起身,看了一眼熟睡的晏生青。
靠在树边假寐的张起灵睁开一双清明的眼睛,看向霍玲,两人都没有说话,林间一片寂静,鸟雀都已栖息。
小美走了。
晏生青睁开眼坐起身来,小帅再次被震惊,探究的眼神看向她。
明明晏生青呼吸自然,是睡着的。
晏生青在现实生活中睡不着的时候,将流传的所有睡眠法试了个遍,强迫自己入睡,尽管多是头脑清明,身体沉重,但也算有一定效果。
最起码在呼吸上面能骗过小帅这个武林高手。
“她走了。”小帅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晏生青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
晏生青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
“小帅,如果哪一天你要走能跟我说一声吗?”
她能看出小美是目标明确地离开,但小帅她看不出来,总不能让小帅一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人到处晃荡吧。
晏生青想了想,小帅浑身破破烂烂穿梭在山林之间,被人发现,被当做野人研究,她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将想象丢出脑外。
小美还是比小帅省心得多。
小帅垂下眼眸,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越往北,他脑海中的声音越大。
到底什么来不及了,他不知道。
良久小帅说了一句好。
晏生青满意地笑笑。
霍玲独自赶路,因为身体异变的原因她很难感觉到冷和饿,但她意识清醒后发现一日三餐和思考能够有效地延缓她的异变。
晏生青给每个人的包裹里都配上了干粮,霍玲翻开取不仅找到了装干粮的袋子,还发现了洋裙和一沓钱。
她握紧了两样东西,久久不动。
除夕那天,她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时候离开,看到洋裙时想到了小时候的日子,也想到了喜欢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霍仙姑。
晏生青在自己的包裹里发现了一封信,字迹很漂亮,她看完信后,又重头看了一遍。
小美在信里说,她叫霍玲,二十年前是考古队里的一员,在地下考古的时候发生了意外,被人抓走带到疗养院进行研究试验。
二十年前...
那小美至少得三四十岁了,可她看着也不过十八。
小美没有隐瞒试验内容,但也没有写明,但她知道晏生青能够发现端倪,从而知道她们很危险。
霍玲还写她老家在北平,遇到困难可以去一个地方找她的妈妈,凭借这封信,她妈妈能够给她帮助。
但不要相信霍家。
不要相信九门。
这是霍玲写给晏生青的最后两句话。
晏生青把信折好,而后看向旁边的小帅。
小帅不自在地垂了垂眼眸,脑海中想了信中的内容,或许小美把他的身份告诉了晏生青。
晏生青问:“小帅,您今年贵庚?”
或许她不该叫他小帅,该叫他帅叔?
小帅摇摇头,“不记得了。”
晏生青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她突然扒拉着小帅的脑袋看,还敲了敲,似乎是想看看失忆的脑袋跟正常的脑袋有什么不一样。
小帅不理解,但配合。
晏生青没看出个所以然,“不管你多大,在我这儿你都只能做小,懂?”
小帅点头。
两人继续往晏生青的东北老家赶路,离得越近,晏生青越兴奋,小帅则越奇怪,常常半夜的时候,晏生青睡眼朦胧,发现睁着眼睛眺望远方满脸深沉的小帅。
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黑黑的眼珠子也不转,只是看着晏生青。
越漂亮的人,越容易有一种鬼感。
于是晏生青打起精神,从小帅包里翻出那顶瓜兮兮的帽子,给人套上,拍拍人脑袋倒头又睡过去。
小帅不明所以,看着又睡着的晏生青,抬手往下压了压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