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带着娄晓娥去了宣传科的集体办公室,把她介绍给了宣传科的同事们。
能在宣传科上班的人个个都是人精,百分之99都是靠关系进来的。
所以他们只会认为又来了个关系户。
许大茂很直接,笑着和众人介绍,这是我表妹娄晓娥,以后在宣传科当一名播音员,你们可别欺负她啊。
“放心吧科长,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表妹的。”同事们笑着附和道。
许大茂这么直接让宣传科的同事们心里挺舒服的,不藏着掖着。
而且只是个播音员而已,没有行政编制,和他们在编人员没有竞争力。
那么自然愿意给许大茂捧个场。
而且表妹看起来还挺白嫩,不少男同志心里都起了别样的心思。
介绍过后自然有人带着娄晓娥去熟悉播音员这个岗位。
娄晓娥高中学识还是有的,播音员对她来说压根没有难度。
读稿子的速度和语气都很标准。
许大茂见娄晓娥已经逐渐熟悉工作后他也放心了。
而轧钢厂的高层领导们也知道这件事,知道人不多罢了。
只有四个人知道,那就是聂书记,杨立功,李怀德,李九洲。
许大茂不算在内。
娄半城安排女儿进工厂上班属于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这些资本家都快和社会脱节了,再不融入集体真的会完蛋的。
聂书记是很赞成娄半城的做法的,当天他们俩也聊过。
没什么不能聊的,要不是娄半城大方捐献了所有产业,现在红星轧钢厂的营收还有他一份呢。
起码一个名誉董事的身份要给他。
可娄半城什么都不要,一股脑全捐了,就想当个普通老百姓。
这个就很好很爱国啊!
所以轧钢厂高层,甚至冶金部高层对娄半城都不会去刻意为难。
甚至如果他遇到点什么事,还要去帮忙。
现在形势也没有那么糟糕,资本家虽然不受欢迎,可如果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还是能容的下。
起码现在容得下,特殊时期那就算了,到那个时候你娄半城都已经算个屁了。
大人物都要去住牛棚,只能说得看运气啊。
红星轧钢厂能有今天这个局面,还是要感谢娄半城的。
而且他女儿进厂当工人都默默的关照着。
当然,身份不曝光最好了,曝光了也没说不好,但总有阴阳怪气的人会拿这个说事儿。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娄晓娥像个普通工人这样工作吧。
这是娄半城最真实的想法,同样,厂领导也会满足他,小事儿一桩罢了。
甚至冶金部也知道了这件事。
开玩笑,娄半城可是冶金部默默观察的对象,见他能把女儿送厂里当工人也有几分满意。
娄半城既然有意隐瞒,那冶金部也乐意帮一把,毕竟,当年吃人家太多了。
可以说连吃带拿的。
说的不好听一些,吃了人家,喝了人家,还把人家扔家里养老了。
虽然他是自愿的,但是怎么说呢,这里头涉及层面太多的,能不解释那最好了。
我方在革命和抗战时期,娄半城等红色商人是有功劳的。
所以现在形势对资本家虽然不好,可依旧没有对他们采取措施。
像不法的商人,常年剥削老百姓的商人早就被拉出去毙了。
像娄半城这样把所有产业都捐出来的人,国家是不会苛刻对待的。
因为现在是公私合营走向高峰,违规违法的已经被清算了,剩下的基本上是良商了。
在娄半城心里的想法就是,我都这么光棍了,以后起码能过个安稳日子了吧?
李九洲只会告诉他,你特么想太多了,到时候不管你守法与否,全家特么的拉出来无差别批斗。
这也就是李九洲为什么劝娄半城赶紧走的原因。
毕竟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如果他实在不想走,那李九洲也没办法,到时候倒霉的是你全家。
当然,命硬的熬过十年还有拨乱反正的机会,可就算熬过去也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身体早就承受不住了。
一天三顿批斗,时不时还得挨顿打,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一般人抗不住的。
而娄半城自从和李九洲聊过之后几天都心不在焉。
每天都要围着自己的别墅转一圈,然后出去走走,看看外面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有时他会穿的很朴素去走街串巷,然后逮住一个人问问他们对资本家的看法。
有对资本家咬牙切齿的,也有中规中矩的,但是大部分还是不满较多。
娄半城也去看了他们的住处,他只能说一言难尽。
对比自己的豪宅,他们这些算个屁啊。
娄半城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去找大领导谈一谈。
不谈别的,就谈怎么融入大集体。
不融入不行,他已经没有朋友了,资本家同行们根本就不敢聚在一起吃吃喝喝。
他们娄家等于困在一栋楼里,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这种日子根本没法过。
娄半城主动约了李老,他捐献产业都是和李老对接的。
李老很惊讶娄半城会约他,私下他是不会跟娄半城见面的,于是直接让他来了冶金部。
同时王部长也在,这是李老要求的,想听听娄半城想说些什么。
娄半城一看是两位领导当面,姿态也放的很低:
“两位领导工作繁忙,在下打扰了。”
李老笑了笑。
王部长则是给两人散了烟,随后开口说道:
“小娄啊,这次来有什么需求,只要原则上允许,我们可以酌情考虑。”
娄半城摇头笑了笑:
“领导,我没有什么需求,这来也是请您二位解惑的。”
李老和王部长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还是李老开口询问:
“哈哈哈,小娄啊,有什么疑惑尽管问,我们两个老头子知无不言。”
娄半城点了点头:
“两位领导,实不相瞒,最近小女在红星轧钢厂当了个播音员,每天看着她雀跃又愉快的心情我也很是开心。”
“终于不是困在家里的笼中鸟了。”
“我最近心血来潮,抛去了身份,走进老百姓群体,我看到了很多人和事儿。”
“确实底层老百姓过的太苦了,而我并不想活在过去,我想融入进去。”
“两位领导,我的疑惑也在这里,我该如何融入进入呢?”
“我不想当这个爱国商人,我们一家只想做老百姓,真正的老百姓!”
闻言李老和王部长抽烟的动作停下了,认真的打量着娄半城,似乎在分辨他言语中的真假。
娄半城没有丝毫畏惧,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坦坦荡荡。
王部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小娄啊,你这个想法很好,融入集体才是真正活着的意义。”
“你能有这个想法我很欣慰,但是要去实行怕是有很多阻碍哦。”
“我们不好提建议,因为我们提的建议不太好…其中原因你自己去琢磨吧。”
王部长当然可以提建议,可提了就真的太苛刻了,不应该这样做。
李老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旁边默默的点头。
娄半城自然也看到了两位领导的态度。
同样心里清楚,他娄家如果想要融入集体,怕是要被撸个精光啊。
这种事情领导不能说,说了太伤人,也会令人寒心。
但是娄半城今天打定主意要领导给个法子,于是哀求道:
“求两位领导指条明路吧,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看着头铁的娄半城李老和王部长也很头疼。
李老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你去找李九洲那小子吧,他会给你指条明路的。”
“到时候你再过来。”
“这……那好吧。”领导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娄半城也只能答应下来。
待娄半城出了办公室之后王部长问道:
“老李,怎么说?”
李老闻言笑了笑:
“还能怎么说,让九洲那小子当坏人呗,他俩熟的很,我打个电话提点提点他,他会懂我意思的。”
王部长闻言露出奸诈的笑容:
“老李,还得是你啊,连小辈都坑,他妈的……”
李老闻言不悦道:
“什么叫坑啊,好处也有的好吧,你懂个嘚儿啊……”
王部长故作生气:
“放肆,敢这样和我说话,反了你还,我特么是你上级!”
李老不屑一笑:
“嘁,我特么和你同级,吓唬谁呢,出来单挑啊!”
两个老登斗了一会儿嘴就消停了,随后李老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出去。
“给我接红星轧钢厂后勤部长办公室!”
李九洲正批阅文件呢,电话响起他随手就接了起来:
“喂,我是李九洲!”
“小子,是我!”李老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李九洲没听出来是谁,有点不爽,特么老子是红星轧钢厂副书记,跟谁俩呢?
“你谁呀,喊谁小子呢,打错了吧你?”
王部长在李老旁边露出古怪的笑容,李九洲的话他可听的明明白白。
李老满头的黑线:
“是我,李正道!”
“李正道?”李九洲那是苦思冥想,就是没想到李正道是谁,他特么也不认识这个人啊。
见李九洲迟迟没有回话李老强压着怒气:
“李怀德是我女婿,你说李正道是谁,他妈的!!!”
李九洲瞬间恍然大悟,一拍额头:
“是老爷子您啊,哎呀,这电话声音有点模糊没听出来,主要是我也没接过您电话,对不住,对不住啊老爷子,勿怪,勿怪!”
“有啥事儿你吩咐,我听着呢。”
李老也没和李九洲计较这些:
“听着,娄半城刚从我办公室里出去,他的来意是想融入集体,找我们给个建议。”
“建议肯定有,但是我和部长都不好开口……”
“所以您就找到我啦?”李九洲直接抢答了。
李老笑了笑:
“呵呵呵,能者多劳嘛,而且这是好事儿,你要办妥了给你记功。”
“融入集体的首要条件是他娄半城得是一个真真正正的老百姓!”
“否则很难办啊……”
李九洲听懂了,不就是该交的交嘛,于是问了一句:
“你们知道他有多少钱吗,交多少,还是全交?”
李老道:
“钱不钱的不重要,他有多少钱也不在乎,他愿意交就交,我们要的是他的态度。”
“想融入集体别墅是不能住了,这不是嘴上随便说说的口号,而是要真真切切的落地。”
“这件事交给你去做,也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与考验。”
李九洲听后在脑海里疯狂的思考,仅在瞬间他心里就有了主意:
“好的,既然组织信任我,那我义不容辞,尽全力去办。”
李老和王部长闻言都满意的点点头:
“好了,就这样吧,我等你的好消息。”话说完李老挂断了电话。
李九洲在办公室抽着烟思考。
娄半城真的豁出去了?
不过还得跟他仔细的再谈谈。
这件事让他李九洲来办,那就代表着娄半城一家的未来被他掌控着。
这很难啊,李九洲自己都没办法肯定自己能不能把他保下来。
娄半城自己也没有停留,直接来到了李九洲的办公室。
两人抽着烟相对而坐,都没有开口说话。
还是李九洲打破了沉默:
“娄叔,真的决定了?”
“我既然来了就有所准备,九洲你有什么办法尽管说就是。”
“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天天困在家里,出门都要遮遮掩掩,我想堂堂正正做人,还有我子女们。”
李九洲手指头敲击着桌面,脑中在组织语言,随后他开口了:
“既然这样,也很简单,搬出别墅,融入大集体,和普通住户在一起生活。”
“房产一律捐出去,钱…最好还是拿点出来吧,留点压箱底的给后代子孙就行了。”
“而条件就是您的子女可以进红星轧钢厂工作,做个正常的工人。”
娄半城早就猜到了,房产捐就捐吧,他要来也没啥用。
但是住哪里是个问题,突然娄半城眼睛一亮:
“九洲,我去你们院住吧,熟人多啊。”
李九洲愣了一会儿,心想这也不是不行啊:
“可以是可以,关键没地方给你住啊,都住满了,你一家十三口人。”
娄半城一想也是,不过他突然笑嘻嘻的看向李九洲:
“你不是有块地嘛,我要了,房子我来盖,盖好之后够我一家人住就行了。”
“我不管,反正跟你住一个院才是最安全,你不会看着我倒霉的。”
李九洲听了很想笑,什么叫我们院才是最安全的?
特么的我们院是狼窝好吧,你一个资本家住进去还想好过?
而且老子今年就要搬去宿舍楼,谁特么陪你过家家啊。
不过娄半城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李九洲还是要慎重考虑的。
这也不是他能做决定的,于是提议道:
“既然如此,娄叔,你的写封信,在信里要写出你最得实的想法。”
“这信写完估计会送到最高层去,你要谨慎对待。”
听完娄半城郑重的点点头:
“放心吧九洲,我懂怎么做,我家那点钱对普通人来说是很多,但是在国家面前也就是只比较大的蚂蚁罢了。”
随即对李九洲眨眨眼:
“到时候你要多少,说个数儿…就当是娄叔给你的报酬。”
“放心,我们家明面上的钱随便捐,暗地里的嘛…嘿嘿……”
李九洲听后好笑的摇摇头,他也知道,像娄半城这种人怎么会没有后手。
不过也没什么,藏点钱罢了,情有可原。
他娄家好几代人的积累,怎么会没有后手,就是不知道有多少而已。
李九洲不会去想他的钱,他还没那么傻直接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