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总会豪华VIP包间的门,被虎子一把推开。
里边,倒是万分清净。
嘈杂的舞曲,被隔音门板隔绝在外。
屋内只剩下环绕的慢摇低音,混着烟酒、雪茄混杂的浓烈气味。
虎子侧过身子,朝柳德米拉与索妮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进吧,光头哥在里面等着你们。”
柳德米拉深吸一口气,掌心沁出一层薄汗,方才在卡座上强装出来的松弛,心底实则早已紧绷到极点。她悄悄在袖子底下攥了攥拳头,把阿图尔反复叮嘱的那些规矩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只谈生意,不暴露底牌,绝不轻易表露目的。
索妮娅神色倒是如常,脸上挂着淡淡的职业化笑意,胳膊轻轻挽住柳德米拉的小臂,给她无声的支撑。
二人并肩跨过门槛,走进了这间宽大奢华的VIP包间。
包间面积阔绰,一圈真皮L型沙发占据大半空间,茶几上横七竖八堆着啤酒瓶、红酒杯、烟灰缸,烟雾缭绕。
光头佬邹强和两名光着膀子的手下,半仰靠在主位沙发上。
其中光头佬脑袋剃得锃光瓦亮,脖颈后方那条盘绕的黑龙纹身,在彩色射灯的映照下明暗流转。一身黑色紧身短袖,把粗壮贲张的臂膀肌肉,衬得格外扎眼,脸颊上两道旧疤痕,是早年在江湖厮打留下的印记。
“老大,这两个鹅妞,我给您带来了!”虎子推开门,微微鞠躬。
听见脚步声,邹强慢悠悠抬眼望过来。
当视线落在柳德米拉与索妮娅身上的瞬间,他原本漫不经心眯起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柳德米拉浅金色卷发垂落肩头,浅蓝色眼眸澄澈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感,高挑窈窕的身段,在酒红色吊带长裙的衬托下格外夺目。
一旁的索妮娅颜值虽然差一点,但是,放在华夏女人中,却是同样容貌出众,眉眼艳丽,一身黑色礼服,勾勒出曼妙曲线。
两个来自境外的漂亮女人,气质截然不同,却都称得上是绝色。
邹强在大练市混迹这么多年,夜场里形形色色的美女见得不计其数,可这般样貌身段的异国美人,着实少见,眼睛一时间都看直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动,那股江湖混混身上的粗野气焰,竟下意识收敛了几分。
他抬手摩挲了一把自己油亮的光头,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一改平日里对人的蛮横做派,难得摆出待客的姿态,大手朝着旁边空余的沙发一摆。
“哈哈,两位美女,别站着,坐,都坐。”
站在邹强身后的两名手下心领神会,立马拿起桌上的瓶装洋酒,就要给两人的杯子斟满琥珀色的酒液。
酒瓶瓶盖“啵”的一声被拧开,浓郁的酒气立刻飘散开来。
不过,还没等酒水倒进杯中,柳德米拉微微抬手,直接拦住了对方的动作,一口带着外国人特有的软糯腔调的中文,清晰响在包间之内。
“酒就算了吧!给我果汁,谢谢。”
这话一出,倒酒的那名壮汉手上动作一顿,脸上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大练市这一亩三分地,邹强是什么人物?
多少官员、老板过来赴他的局,都得捧着他的面子,他递过来的酒,没人敢当众回绝。
那壮汉眉头横竖一拧,往前踏出半步,面色凶悍,粗声粗气就要发作:“哎?我说你们,咱光头哥好心给你们敬酒,你们给脸不要脸是吧?来到这儿还摆什么架子?!”
另外一名手下也跟着上前一步,面色不善,浑身散发出威胁的气势,大有要当场训斥一番两人的架势。
包间里的气氛,一瞬间就紧绷起来。
谁都知道邹强的脾性,往日里,别说外来的生意人,就连本地的区长,曾经落到他手里,都被他当众扇过耳光。
因为那位区长私下睡了他场子的女陪侍,这把柄,便死死捏在邹强手中。
在道上,拒喝邹强的酒,几乎等同于打他的脸面。
可面对扑面而来的汹汹气势,柳德米拉没有半分退缩,脊背挺得笔直,浅蓝色的眼眸冷冽如冰,目光直视沙发上的邹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峭。
“怎么,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谈生意,就要强迫别人喝酒?若是如此,那这笔生意,我们也就没必要继续往下聊了。”
“对,咱们不必聊了!”
柳德米拉和索妮娅这副冰冷强硬的模样,非但没有激怒邹强,反倒让邹强眼底的兴趣更浓了几分。
见手下还要上前施压,邹强猛地抬起手,抬手“啪啪”拍了两下手掌。
清脆的拍掌声,压下了包间内剑拔弩张的火气。
“好啊!不喝,那就不喝了!”
邹强摆了摆手,呵斥住跃跃欲试的手下,目光依旧黏在柳德米拉的身上,脸上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饶有兴致的笑意。
“咱们别强压女士喝酒!”光头佬一时兴起,扬了扬手道:“来啊,将酒撤了,上果汁,咖啡,她们想喝什么,就喝什么!随便点!!”
几名手下满心不解,却不敢违抗老大的命令,只得悻悻收起酒瓶,转头出去安排饮品。
没片刻功夫,服务员端上来鲜榨果汁、现磨咖啡,整齐摆放在茶几上。
紧张的氛围稍稍缓和,包间里只剩下低音音乐缓缓流淌。
邹强身体微微前倾,胳膊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柳德米拉和索妮娅身上,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虎子跟我说,你们手里有鹅国那边的小妞,可以往我场子里送人?”
柳德米拉心头微微一紧。
毕竟,自己幕后的主使者阿图尔。虽然承诺会安排人手过来,可眼下她根本不清楚具体什么时候能到,手上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但事已至此,她不能露怯,记牢培训时的话术,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不卑不亢地回道:
“人是有的,就看邹总,你出不出得起价钱。”
“哈哈哈哈!”
邹强仰头放声大笑,浑厚的笑声在包间里回荡,光头随着笑声微微晃动,满身江湖气一览无余。
“只要货色够好,在我这儿,就没有我出不起的价钱!咱们大练本地行情,外来的女孩,888,那就行了!1288,那是模特了。你们送过来的人,但凡质量过得去,这价钱,就由你们来定!2888、3888,我依然只要你们888,你们收多的,就由你们来揣进兜里,怎么样?这个价码,够诚意了吧?。”
这个报价,远远超出本地市场的常规行情,诱惑力十足。
当然,光头佬也不会做赔本买卖,有了这些女孩做噱头,还不愁自己罩着的几个场子生意不好!只要生意好了,酒水销售多了,那千儿八百的,就根本不在话下。
柳德米怕把话说满,万一后续出纰漏,就会全盘崩盘。她嘴唇微张,正要斟酌着回话。反而坐在一旁的索妮娅抢先一步,往前微微倾身,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邹总!这话,可是你说的!我们记下了!我们也看了,你在大练市的几个场子生意挺好的,我们可以小规模的合作下!”
柳德米拉侧过头,悄悄看了一眼索妮娅,眼底藏着一丝不安,却碍于邹强一众手下在场,不方便当场追问。
光头佬邹强一听索妮娅答应了,当即鼓掌道:“好!好!我手下的兄弟们知道,我这人一言九鼎,只要你们有这诚意!将人弄来大练,其余的,就包在我光头佬身上。”
“光头哥!你豪气!!”
……
在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又围着合作的细节,细拉慢扯,交谈了二个多小时。
邹强作为道上的老炮儿,自然知道,这柳德米拉只要同意带人来,那样貌、身材,自然是顶级的。这一点,不管怎么样,邹强都不想与人争执,辩驳。
虽然这次交流,大多是索妮娅在交谈。柳德米拉大多时候只是在一旁静静旁听,偶尔搭一两句话。但是,短短数十天的培训,对她还是有作用的,这有限的时间内,柳德米拉,就在观察着邹强这群人的行事风格、说话方式,默默收集情报。
邹强酒喝了不少,说话越来越外放,有意无意展露自己的势力,提起自己手下几十号弟兄,好几家娱乐场所,还有灰色借贷、跨境劳务的门路,言语之间处处彰显自己在大练市地下圈子的分量。
待到谈话差不多落定,柳德米拉和索妮娅便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
邹强也没有强留,让虎子送二人走出凯旋门夜总会。
深夜的街道晚风寒凉,霓虹灯在柏油马路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彩色光影。两人坐上返回租住公寓的出租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喧嚣。
车厢内只有车辆行驶的低沉胎噪。柳德米拉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身旁的索妮娅,压着声音,满是疑惑地开口问道:
“索妮娅,我们真的要把一批姐妹带到大练来?阿图尔那边,真的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吗?万一到时候拿不出人,邹强这种人,是不会跟我们讲情面的。”
索妮娅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街景,脸上方才应酬的笑意已经完全褪去,神色冷静淡漠。
“人肯定要带过来,这件事你不用操心,阿图尔那边早就安排好了,不需要你来对接。”
她转头看向柳德米拉,语气郑重地叮嘱:
“你的任务,只有两件。第一,近距离摸清楚这个邹强,也就是光头佬的真实实力,看看他手下的人手、门路,看他到底敢不敢接要命的脏活;第二,就是好好跟他维系关系,取得他的信任。至于女孩怎么来、怎么安置,全部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你记住,这批女孩,就是我们敲开他大门的筹码。筹码不到手,我们永远不能提那件最重要的事。”
柳德米拉听完,心底依旧沉甸甸的。
她隐约猜到,这批所谓的“姐妹”,大概率是和自己一样,是被利益裹挟的可怜人,只是她们陷入更深,才可能出卖肉体,任人摆布。
不过,不管怎么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来了大练,那她只希望早就将任务完成,将钱拿到,随后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往后三天,柳德米拉按照索妮娅所说,借着流连夜场的机会,打探这光头佬的底细。当然,她也利用社交工具,时不时跟邹强、虎子寒暄联络,一点点拉近彼此的距离,暗中打探对方的底细。
第三天傍晚。
索妮娅拿着手机,告诉柳德米拉,人已经抵达机场。
二人匆匆收拾一番,驱车赶往大练市口岸机场。
到达出站口,十名女孩拖着行李箱,排成一列走了出来。
个个身形高挑,五官明艳漂亮,外貌条件拔尖。可柳德米拉只消看上几眼,心里就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她们妆容浓重,眼神带着阅尽风月的世故,举手投足之间,处处透着风尘气息。柳德米拉心里暗自揣测,这些女孩,恐怕在海参崴本地,就已经混迹风月行当,被阿图尔当做交易的棋子输送到了华夏。
十个人脸上,有对未知新环境的期待,也藏着一丝身不由己的茫然。
索妮娅上前,熟练地接管了所有人的安顿工作,安排车辆,联系提前租下的几套出租公寓,把这批女孩安置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