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对柳德米拉而言,是无尽煎熬,是心理的拉锯战。
那笔五千万卢布的报酬,时时刻刻盘旋在她的脑海。
西伯利亚老家漏风的木屋,父母被冻土寒风冻得开裂的手掌,弟妹渴望读书却捉襟见肘的生活,手机里没完没了的催债短信,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日夜不停扎在她心上。
可是,理智却一遍遍告诫她,迈出这一步,是覆水难收,是一旦迈出去,便再也难以抽身。
可现实的重压,还有那笔足以彻底改写一家人命运的巨额财富,又不断撕扯动摇她的底线。
无数个深夜,柳德米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睁着眼望着出租屋斑驳脱落的天花板,一边恐惧牢狱、恐惧死亡,一边又幻想着拿到钱之后,一家人远离苦寒冻土,不用再为卢布发愁的日子。
阿图尔也没有步步紧逼,只是隔三差五约她喝咖啡,从不强迫她立刻给出答复,只是有意无意拿出几张精致的楼盘画册,指给她看海参崴地段最好的公寓,告诉她,这一切,只要点头,就唾手可得。
恐惧与贪婪,在柳德米拉内心反复厮杀、来回博弈。
半个月的时间,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精气神,原本鲜活明亮的淡蓝色眼眸,一点点蒙上一层疲惫的灰翳。
眼底那点属于年轻人的光彩,被债务和欲望,磨得摇摇欲坠。
终于,在又一轮催债电话打爆手机的那个傍晚,柳德米拉坐在咖啡馆靠窗的座位,指尖把纸杯捏得变了形,纸杯壁上凝出的冰水浸透了她的指缝。
柳德米拉长长呼出一口带着颤抖的气息,抬起头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阿图尔,声音细弱,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阿图尔,你说的事,我答应你。我做。”
说出最后三个字的一瞬间,柳德米拉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后背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她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也回不去从前那个普通店员的生活,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黑暗无边的深渊。
阿图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从容,没有大喜过望,只是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嗓音确认:“柳德米拉,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柳德米拉垂下脑袋,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但是你要保证,事成之后,那笔钱一分不少给到我。而且,依你所说的,我不用亲手伤人,我只负责牵线,对不对?”
“当然啦。”阿图尔淡淡颔首,语气笃定:“约定好的酬劳,一分都不会少。所有事情,全部交给华夏那边的人去完成,你只负责搭桥搭线而己。但是……怎么操作这事,你必须听我的安排。”
“嗯!”虽然听着阿图尔这话,暗含威胁的意思。
但是,柳德米拉浑身微微一颤,咬着下唇,重重点了点头。
自此,计划便正式往下推进。
阿图尔将柳德米拉带到一处隐秘的公寓,在这里开始为期十多天封闭式高强度培训。林肯虽然不用出面,全部指令,倒腾多手,由阿图尔一手落地。但是,绝对的特工训练,还是需要的。
狭小公寓内,没有花哨的特工格斗课程。
只有针对柳德米拉这种临时招募的外围棋子,培训全部贴合她接下来要面对的真实处境,全部都是实打实的生存技能,与社交实操经验。
阿图尔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几张手写笔记,一字一句,把整套行动逻辑拆解开来,讲给柳德米拉听。
“你的目的,是在华夏那几座口岸城市,物色到人员!这些城市夜场遍地,鱼龙混杂,各路地下势力盘踞在此,是最适合开展工作的地方。”
阿图尔指尖点在华夏那简易的城市手绘草图上,耐心讲解行动的核心思路。
“你进入这些城市之后,要频繁出入规模大的夜场。场子越大,背后依仗的地下势力,实力也就越强!而且他们的手段也就越多!”
“到时候,你对外包装的身份,就是手里掌握跨境资源,能够介绍鹅国女孩过去务工的中间人!”阿图尔盯着柳德米拉:“那边不少地下圈子的大佬,一直都在找这类渠道。毕竟,咱们那漂亮女孩,对华夏的某些人来说,几乎毫无抵抗力!”
“届时,你打着可以介绍姐妹去他们所保护的夜总会、酒吧上夜的机会,去接近他们!对他们来说,有咱们漂亮女孩在,就有利益在。他们就会主动愿意结交你,认识你。”
柳德米拉听得凝神屏息,微微蹙起眉头,小声追问:“那……之后我怎么跟他们提让他们出手之事?是直接开口吗?”
“不!万万不可直接上来就谈那事。”阿图尔神色骤然严肃,当即否定道:“你们必须先铺垫关系,先让他们尝到甜头。后续,我这边会安排十来名女孩,以你的名义,给他们送过去,这些女孩,交给你来调度。你把人介绍给这些大佬,让他们实实在在帮这些人赚到钱。等彼此信任建立起来,他们认定你手里握着稳定的资源,觉得你是一棵可以长期攀附的摇钱树,那时候,时机就成熟了。”
说到这里,阿图尔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阴恻的算计。
“等到那一步,你再抛出条件。你就告诉他们,若是他们想要十个、二十个女孩,那可能!但是,你需要他们出手帮忙,在河阳省除掉一个人,或者将对方打成重伤!!”
迎着柳德米拉的目光,阿图尔道:“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常年刀口舔血,在巨大的金钱诱惑下,还有源源不断的长期利润诱惑之下,很大概率,会接下这笔买卖!他们会出手承揽这业务!”
“但是,你要记住,咱们的女孩资源,是你的筹码!只有筹码在手,你参与谈判才有底气。千万不要在还没有建立利益羁绊的时候,贸然提起暗杀计划,那样,只会直接引来怀疑,甚至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柳德米拉若有所悟,缓缓点头,可心底依旧一阵阵发慌。
她一个普通乡村出来的姑娘,从来没有周旋于这种黑暗的地下圈子,一想到要和一群穷凶极恶的人打交道,心底就止不住地发怵。
但是,接下来十几天,高强度的训练连续展开。
大量的注意事项,被逐条灌输进柳德米拉的脑子里。
首先是社交训练。
阿图尔请的训练导师,不仅一遍遍矫正她的言行举止,教她怎么在灯红酒绿的嘈杂夜场里待人接物,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拿捏姿态抬高自己的身价;甚至,还教会她分辨哪些人只是贪图美色的酒客,哪些才是手握势力、值得接触的幕后大佬;
而且,这导师,还教她怎么听懂酒桌之上的暗语黑话,怎么不动声色套取对方的底细,同时严格告诫她,绝不可以泄露自己的真实来历,绝对不能提起海参崴的数码门店,更不能透露出背后还有阿图尔有过接触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入境之后的身份掩护,生活习惯的伪装,应对盘查询问的标准回答,一旦暴露该如何紧急切断联系、紧急避险。
阿图尔请的这人,一遍一遍模拟各类突发场景,扮演夜场老板、试探她的黑道人员、盘问的执法人员,轮番对她进行模拟拷问。
十几天封闭式的训练,柳德米拉的大脑被海量陌生信息填满。
甚于梦里,她时而被凶狠的黑道人物包围,时而又看见西伯利亚的家人身陷险境。可一想到那笔能够救赎全家的巨款,她又咬着牙硬撑下来,强迫自己把一条条规则牢牢刻进脑海。
培训临近结束,阿图尔还正式告知她,会有一名叫“索妮娅”,和她一同奔赴华夏。
而这索妮娅,有过出入边境夜场的经验,会外扮演她的助理兼姐妹,帮她撑场面、打掩护,两人相互配合,降低旁人的疑心。
但柳德米拉必须记住,核心谈判、接触大佬的工作,主要还是落在她自己身上。
一切准备全部就绪。
一套伪造完备的旅游入境材料,一笔可供前期周旋活动的经费,连同那台加密通讯手机,一并交到柳德米拉手上。
离开公寓出发的前一夜,柳德米拉独自站在窗边,望着海参崴深夜起伏的海岸线,太平洋的海风,扑在玻璃窗上呜呜作响。
她掏出手机,翻出老家父母和弟妹的合照,照片里一家人站在简陋木屋门前,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裳。
柳德米拉修长的指尖,摩挲着屏幕,她心底五味杂陈,既有对财富的向往,也有深入骨髓的惶恐不安。
她反复宽慰自己:我只是牵线搭桥,动手杀人的不是我。只要任务完成,家人就能彻底脱离苦海。
第二天,按照规划好的路线,柳德米拉与索妮娅两人,持旅游签证,跨过口岸,踏入华夏,一路辗转,最终抵达了旅游城市。
大练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