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璃靠在洞壁边缘的水池旁，暗红色的瞳孔半闭着，身上的伤口已经在疗伤池的辅助下愈合了大半，结着血痂。
她感知到陈浩起身的动静，睁开眼，暗红色的瞳孔扫了一眼那条从池中抬起的暗金蛇躯，微微颔首。
“恢复得不错。”
陈浩化回人形，轻声应了句“嗯”。
深青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赤裸的上身那些可怖的爪痕已经结痂脱落，露出三道浅白色的疤痕。
他走到洞窟边缘，盘膝坐下，闭上眼。
金元宝还泡在池水中，四丈多长的金色蛇躯沉在水底，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
它在睡觉。
两颗黑豆小眼闭着，嘴巴微微张开，一缕金色的、细如发丝的口水从嘴角流下，滴落在乳白色的池水中，化作一圈金色的涟漪。
它的气息平稳而悠长，三阶中位的境界正在一点点巩固，那两对毛茸茸的小翅膀安静地贴在身侧，在池水的滋养下，羽毛变得更加浓密，金色更加纯粹。
陈浩收回目光，闭上眼。
脑海中那些之前被噬灵编辑器剥离、提纯、压缩的模糊的知识碎片，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缓缓铺开。
这是在噬灵编辑器融合进度突破20%之后发生的变化。
那些从玄屠鬼王本源中剥离的记忆碎片，此前只能窥见几段零散的部分，但此刻，随着幽蓝火焰的跳动频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鬼王记忆深处的片段正在一层层解开。
陈浩的意识沉入其中。
这一次，画面不再是片段，而是一段完整的、连贯的的记忆画面。
一处荒芜的战场。
大地龟裂，碎石遍地，几具庞大的妖族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碎石之间。
它们的气息生前至少都在四阶以上，有的胸口被洞穿，有的头颅被拧断，有的身躯被拦腰斩成两截。
而它们的手中，或爪间，或身旁，都散落着各自的本命血器兵刃。
玄屠鬼王站在这些尸骸与残器之间，幽绿色的瞳孔扫过那些正在崩解的本命血器，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十万大山内围那些妖族家族，帮族中后辈祭练血器，无非是长辈出手，以精血温养，以神魂引导，让那器物与后辈血脉相连。二阶温养，三阶初成，四阶方可勉强运用……”
他用脚尖踢了踢脚边一柄还在微微跳动的漆黑骨刀本命血器。
“材质倒是上佳，取自一头濒死的同族，以精血温养数年……可惜仍是‘假器’的路数。”
他收回脚，目光扫过远处一杆正在崩解的银白长枪，
“那些真正懂得‘铸魂’之道的存在，谁会拿别人的骨头祭练？自身脱落的鳞甲、断角、褪皮……自胚胎始，以血养，以魂铸，那才是真正与己身契合无间的本命之器。”
“而这些东西，”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轻蔑，“养出来的，顶多算是一件稍微好用的工具而已。”
他用手抚摸了下自己腰间的那枚骷髅头骨。
“那九成的妖族，终其一生，‘养’出来的都是假器。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本命血器，是需要‘铸魂’的。”
“铸魂，不是将神魂之力灌进去那么简单。是要在你的血器内部，亲手构建出一套完整的‘经络系统’、‘神识脉络’和‘能量回路’。”
“让它不再是死物，而是你血肉与神魂的延伸，相当于是你的分身，是你的第二条命，是可以与主人共同成长、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一步，三阶妖族做不到。神魂太弱，连内视己身都勉强，更遑论在器物中构建如此精密的网络。”
“四阶妖将初入出窍，神魂初凝，勉强可为，但构建的回路粗陋简单，成品血器顶多比‘养’出来的强上三分。”
“真正的‘铸魂’，需要极其强大的神魂之力，强大到足以在器物内部编织出堪比真实血肉经络的、细密到极致的立体网络。所以，能拥有真正本命血器发挥强大威力的，要么是五阶以上的大妖王，以漫长岁月慢慢雕琢；要么……”
他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些正在崩解的血器残骸，幽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要么，便是那些在低境界便已神魂远超过同阶的、天赋异禀之辈。”
“这样的存在，百万无一。”
说完，他腰间的骷髅头骨从腰间自行飘起，悬浮在半空中。
下颌骨“咔嚓”一声张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泛着幽绿光芒的黑洞。
一股诡异的吸力从黑洞中涌出，将地上那几具妖将的尸骸连同它们手中、身边那些正在崩解的本命血器一起，猛地吸入其中。
血肉、骨骼、鳞甲、皮毛、碎骨、残器……所有的一切，在那股吸力下化作暗红色的气血雾气与灰白色的碎片，如同长鲸吸水般灌入骷髅头骨的口中。
“呼——”
片刻后，地面上干干净净，只剩几道焦黑的痕迹和碎裂的岩石。
骷髅头骨飘回玄屠鬼王腰间，下颌骨合拢，玄屠鬼王抬手，指尖轻轻摸了摸骷髅头骨的顶骨，动作随意而懒散。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他闭上眼，将这段记忆在意识中反复咀嚼。
玄屠鬼王那番话，如醍醐灌顶，让他彻底看清了两条路的深浅。
之前在遗迹中吞噬的妖兽记忆里，他只窥见了内围家族长辈以精血长期温养、后辈被动承接的祭练之法，那是一条看似稳妥、实则上限极低的捷径，若依此而行，养出的不过是“假器”。
后来在玄屠鬼王的记忆中，他又看到了同样的法门，更加印证了那条路的普遍，也险些以为那便是正途。
还好，噬灵编辑器的融合进度在突破20%时，幽蓝火焰的跳动发生了质变，生生将玄屠鬼王意识深处一段尘封的完整记忆显化了出来。
玄屠鬼王记忆中所说，最适合的血器胚子，往往是以自身脱落之物祭练而成，自胚胎始，以血养，以魂铸，那才是真正的本命之器。
陈浩沉思片刻，储物空间中，那枚从他体内脱落的、已经碎裂的暗金独角，正静静地躺在角落。
独角长约三尺，通体暗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雷纹和裂纹，虽然已经碎裂，但那股内敛的、沉静的、与他血脉同源的气息，依旧在独角中缓缓流转。
他的本命独角。
在遗迹中渡劫时，第六道天雷将他额部的独角劈碎，虽然新生的独角更加粗壮、更加锋锐，但那根碎裂的旧角，他一直没舍得扔，这不派上用场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