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他神识本无法触及的、位于万丈高空的、扭曲折叠的高维空间。
高维虚空中,一道身影正盘坐其中。
他的面容,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长发如墨,随意披散在肩头,一袭月白长袍裹身,袍角铺散在虚空中,仿佛与这片空间本为一体
白渊。
那个在血月狼谷中出现的、俊美近乎妖异的化形大妖。
那个开启天妖遗迹、将所有试炼者拖入血狱的慵懒青年。
那个殷红璃口中所说安排任务的天妖殿的白大人。
他就那样盘坐在虚空中,左手撑着下巴,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姿态慵懒。
而他的周围,环绕着上百上千面光幕。
每一面光幕都有丈许方圆,悬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光幕中,倒映着下方那片正在崩坏的大地发生的不同场景。
陈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见了。
有的光幕中,他还在与守护者搏杀,九丈三尺的暗金蛇身在甬道中疯狂逃窜,冰蓝色的光柱擦着他的蛇尾掠过,鳞片炸起,血液飞溅。
有的光幕中,团团正飘在他面前,骄傲地颤抖着绒毛,两颗黑豆小眼亮晶晶的,等着被夸奖。
还有的光幕中,他正在吞噬晶核碎片,蛇口张开,幽蓝色的火焰在口腔深处跳动,将那些碎片一块块吸入腹中。
有的光幕中,他正在被玄屠鬼王的鬼手缠绕,惨白色的骨手从地底探出,勒住他的蛇身,锋利的指尖刺入鳞片的缝隙,幽绿色的鬼气顺着伤口注入他的体内。
上百面光幕,上百个时间点,同时呈现。
从他被守护者追杀,到殷红璃出手相救,到他吞噬晶核碎片,到他被鬼手缠住,到他引爆血核炸死玄屠鬼王……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被这些光幕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从一开始,白渊就在注视着这一切。
从他在矿洞中与守护者死战,到他被玄屠鬼王追杀,到他引爆血核……每一刻,每一瞬,都在白渊的注视之下。
陈浩的脊背一阵发凉。
陈浩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落在白渊面前那颗悬浮的玻璃球上,玻璃球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在跳动。
陈浩仔细看去,玻璃球内部,竟然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那是一个数千里的、被光罩笼罩的小世界,天空是淡蓝色的,一轮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悬在正中央。大地上覆盖着淡金色的、柔软如绒毛的草。
数十口巨大的、如同矿井般的装置均匀分布在大地上,此刻正喷涌着黑白交融色的水柱。
水柱冲向天空,又化作甘霖洒落,所过之处,大地焕发出惊人的生机,树木疯长,花苞绽放,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甜香。
而那个小世界中,密密麻麻地生活着无数个……卡通形状的、圆滚滚的、Q版的小人
陈浩的思维停滞了一瞬。
卡通小人?
只见,这些Q版小人身体是白色的,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体,圆圆的手脚。脸上的五官被简化成两个黑点般的眼睛和一条弯弯的线。每个小人的头顶都竖着一根呆毛,呆毛颜色各异,有红的、蓝的、绿的、黄的。
最小的只有数尺大小,最大的足有数十丈高。
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滑稽衣服,有的穿小马甲,有的穿小围裙,有的头顶戴着小草帽。
此刻,这些小人们正忙碌地穿梭在小世界中。有的在搬运石块,有的在铺设阵法,有的在指挥。而那些喷涌着水柱的井口边,一群小人在疯狂地扑腾,被水泡过后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发出“哇哇”的惊叹。
整个世界,如同一场不真实的、荒诞的童话梦境。
同时看到这一切景象,一条清晰的线也在陈浩意识中串联起来。
白渊在利用鬼国圣女的苏醒仪式。
那座祭台,那方太极图水池,那些从井中涌出的黑白交融之水可能是某种在鬼国圣台深处的、积累了数千年的好东西。
而白渊,在这片高维虚空中,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开辟了一个小世界,用那些卡通小人铺设阵法,将鬼国圣台中的好东西,通过那数十口井,跨空间源源不断地引导进了他的玻璃球小世界。
他在偷。
在鬼国太子、鬼国三十六天煞鬼王的眼皮底下,在圣女苏醒的仪式进行之时,光明正大地偷。
不,甚至不能叫偷。
因为鬼国的人根本不知道头顶还藏着这么一位。
他们在下面拼命唤醒圣女、降临圣台,而白渊在上面悠然盘坐,用小人们挖出的井,将圣台仪式中留存数千年的好东西一口一口地吸走。
陈浩的脊背一阵发凉。
这才是真正的执棋手。
什么天妖遗迹,什么圣女苏醒……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白渊这盘大棋上的棋子。
包括他陈浩。
包括殷红璃。
甚至包括鬼国太子夜宸玦。
所有人都在按照白渊的剧本,一步一步走向他预设的位置。
而此刻,他的神识竟然窥见了这一幕。
这太危险了。
陈浩本能地想要收回感知,远离这片高维虚空。
但就在这时,他的神识扫过了那颗玻璃球小世界。
扫过了球内那数十口正在喷涌黑白交融水柱的井。
那团与噬灵编辑器有关的幽蓝色的火焰在意识深处疯狂跳动,频率快得惊人。
陈浩的暗金竖瞳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就意味着这东西对他有巨大的好处。
而那股黑白交融的水中蕴含的能量,确实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在咆哮、在催促他去。
进去。
拿到它。
陈浩只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富贵险中求!
他的被噬灵编辑器扩展的神识感知没有退缩,反而凝聚成一线,向着那颗玻璃球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延伸。
一寸。
两寸。
三尺。
那层包裹着玻璃球的银白色光幕,在他神识触及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
白渊的注意力,似乎正集中在下方圣台仪式的某个关键节点上,并没有发现。
陈浩的神识,如同一根极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丝线,从光幕最薄弱的那一丝缝隙中,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然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那片小世界中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的神识猛地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