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宝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它朝陈浩冲过来，但因为太过激动，又一头撞到陈浩的小腿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
金元宝的脑门上冒出一颗金色的星星，在原地晃了两晃，黑豆小眼变成了两圈蚊香。
“晕……好晕……”
它甩了甩脑袋，把那颗星星甩掉，然后死死抱住陈浩的小腿，整条蛇挂在他腿上，像一条金色的、会说话的、极度亢奋的围脖。
“大哥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金元宝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眼泪一滴都没掉，纯粹在干嚎，“我飞了三天三夜！翅膀都快扇冒烟了！”
它说着，背后的两对小小的，毛茸茸的，像四片金色的棉花糖的小翅膀，正在疯狂地扇动，扇得呼呼作响。
陈浩低头，看着这团挂在自己腿上的金色物体，暗金色竖瞳微微收缩。
这条胖蛇，变了。
金元宝的鳞片不再是之前那种暗淡的、带着杂色的金色，现在是真正的亮金色，每一片都像刚打磨过的金箔，在月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鳞片表面流转着细密的亮金色纹路，纹路的形状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一明一暗，仿佛在呼吸。
它的身长从之前的两丈出头，长到了四丈多，虽然大部分都拖在地上，但整体轮廓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
更关键的是它瘦了。是那种从“圆球”变成“圆柱”的健康瘦，金色的肌肉线条在鳞片下若隐若现，像一根被精心锻造的金色钢条。
它的头顶，那圈金色的波纹比之前浓烈了数倍，波纹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凸起，像是独角最初的雏形，凸起顶端泛着一圈淡淡的金光。
它的腹下，四个位置有明显的隆起，虽然还没有长出爪子，但已经能看出清晰的轮廓。
而最离谱的是它的背后，两对小小的、毛茸茸的、像棉花糖成精了一样的翅膀，正在疯狂地扇动，扇得“呼呼”作响，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圈金色的光晕。
陈浩盯着那对翅膀，沉默了片刻。
“你什么时候长翅膀了？”
金元宝一愣，然后扭过头去看自己的后背，盯着那对翅膀看了半天，然后说：“我也不知道，我睡醒就有了。”
它说着，试图让翅膀停下来，但那两对小东西根本不理它，继续疯狂扇动，把金元宝的身体带得微微离地又落下，像一只正在努力起飞的、超重的金色蜜蜂。
“停下！我说停下听见没有！”金元宝对着自己的翅膀喊。
翅膀扇得更快了。
“你再不停我咬你信不信！”
翅膀依旧我行我素。
金元宝气急败坏，真的回过头去咬自己的翅膀，结果嘴巴一张，没咬到翅膀，咬到了自己的尾巴尖。
“嗷呜——”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黑豆小眼中满是委屈。
陈浩深吸一口气。
这条蛇的变化太大了。
最关键的是它的气息。
三阶中位。
而且不是刚突破的那种虚浮，是彻底稳固的、凝实的、带着一丝古老血脉威压的三阶中位。
陈浩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在遗迹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元宝松开陈浩的腿，退后两步，盘成一团金色的蛇饼，尾巴尖不安地拍打着地面。
“大哥，说来你可能不信。”
它深吸一口气，黑豆小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我从那个天妖遗迹第一层·血战八方’试炼通过后，进入了‘天妖遗迹第二层·血海炼魂’，要横渡血海才能去下一层。我本来不想下去的，但周围根本没别的路……”
金元宝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在横渡血海过程中，我用寻宝天赋探了一下，发现血海深处有一个光点，那光点让我感觉特别亲切，像是……同源。我就游下去了。然后我遇到了一个蛟龙的亡魂，它差点把我弄死，于是我拼了命，把周围的亡魂全吞了。”
它说着，语气轻描淡写，但尾巴尖拍打地面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吞完之后，我发现了那个光点是一枚鳞片，金色的，巴掌大小。我碰了一下，它就钻到我脑子里去了。”
陈浩的暗金竖瞳微微眯起。
“脑子里？”
“对，就是那种……妖族传承之类的。”金元宝歪着脑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我就知道了，我不是普通的金纹蟒。我是金螭。”
“金螭？”
“对，金螭。”金元宝抬起下巴，黑豆小眼中满是得意，“真龙九子之一，螭龙的后裔。我某一代先祖是一尊妖族大圣，那枚鳞片就是它留下的。”
陈浩沉默了片刻。
妖圣。
那是七阶以上的存在，足以让整片十万大山都颤抖的至高境界。
而这条胖蛇，是妖圣的后裔。
陈浩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拼死拼活，吞噬了灰鼠精、赤焰金猊、铁山、巨蝎、岩浆巨人，又在遗迹里和守护者死战，在矿洞里和四阶守护者搏杀，最后靠搏命炸死五阶鬼王才从三阶下位爬到三阶上位。
而这条胖蛇，睡了一觉，就从二阶下位跳到了三阶中位。
睡了一觉。
陈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我也想睡一觉”的冲动，继续问道：“那枚鳞片和你融合了？”
“嗯。”金元宝点了点头，“融合之后我就被一个金色的光茧包住了，然后我就睡着了。睡了……我也不知道多久。等我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扭头看了看背后那两对还在疯狂扇动的翅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骄傲还是苦恼的复杂情绪。
“三阶中位，翅膀，还有这个......”
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它睁开了眼，黑豆小眼中，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到的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陈浩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威压，陈浩意识海中的那条幽青小蛇微微抬起了头。
这是一种血脉深处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俯瞰。
金螭血脉。
上古异种，妖圣后裔。
哪怕只是初步觉醒，那股源自远古妖圣的威压，已经足以让普通妖兽本能地感到恐惧。
金元宝收起威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怎么样大哥，厉害吧？我现在瞪谁谁跑！”
陈浩看着这条刚才还在和自己翅膀吵架、咬自己尾巴、挂在他腿上干嚎的胖蛇，唇角微微勾起，伸手拍了拍金元宝的脑袋。
点了点头。
“行啊你。”
就三个字。
但金元宝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夸奖，整个身体都绷直了，尾巴尖疯狂拍打地面，把碎石抽得四处飞溅。
“大哥夸我了！大哥夸我了！”
一颗拳头大的碎石正好飞向殷红璃的方向。殷红璃偏头避开，带着疲惫的沙哑声音传来：“你这兄弟……这里是不是不太对劲？”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金元宝停下转圈，黑豆小眼瞪着殷红璃，表情严肃。
“我没有问题。我只是情感比较丰富。”
殷红璃还未发出动静，而她肩头的长发里，团团艰难地探出了半个小脑袋。
原本蓬松如棉絮的身躯此刻瘪了一大圈，绒毛灰扑扑地耷拉着，触角上的两颗金色光球无力地垂了下去。它连“咪”都没力气叫，只是小脑袋往殷红璃颈窝里拱了拱，就又缩回了发丝深处。
殷红璃沉默了片刻，不再理会那条亢奋的胖蛇。
她撑着残破的身躯，从碎石堆中缓缓站起。暗红色的战甲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和干涸的血痂，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深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暗红色的瞳孔扫了一眼远处的光罩，又瞥了一眼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这里离天妖殿的外围哨站还有几百里。”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咱们现在的状态，天亮之前走不到。”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凝聚出一团暗淡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但依然在倔强地跳动。
“往东南方向，有一处我早年布下的隐秘巢穴。”她收回手，暗红色的瞳孔落在陈浩身上，“我们先去那里。”
说完，她转过身，率先迈步。
陈浩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背影，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又看了一眼金元宝。
“能飞吗？”
金元宝一愣，然后疯狂点头，背后的两对小翅膀扇得更快了，把它整个身体带得离地三尺。
“能！我现在超能飞了，速度极快！虽然控制不太好……但方向大体上是对的！”
它说着，身体已经飞了起来。
陈浩沉默了一瞬。
“走吧。”
他的声音平静，暗金色的竖瞳望向前方。
“路上再跟我说，你这三天是怎么飞过来的。”
金元宝用力点头，金色的鼻涕泡从鼻孔里吹出来，“噗”的一声炸开。
“大哥你放心，这段故事可精彩了，我遇到了一头三阶上位的铁羽鹰妖想吃我，结果我一瞪它，它就跑了！”
陈浩没有回头。
“你确定是瞪跑的，不是因为它嫌你肉太多？”
“大哥你什么意思！我现在瘦了！我鳞片下面全是肌肉！”
金元宝连忙追上。
“大哥，她是不是有点凶……”
“闭嘴，跟上。”
“哦。”
三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而更远的地方，十万大山内围的方向，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夜风呼啸，带着血腥与焦糊的味道。
这一夜，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