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无尽的。
陈浩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在无边的黑暗中飘荡，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深处，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但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它又是那样的醒目。
陈浩的意识向着那点光飘去。
近了。
更近了。
他看清了，那是一条通体幽青的小蛇，盘踞在虚空中，身周环绕着幽蓝色的火焰。
小蛇闭着眼，身躯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有一圈幽蓝色的波纹从它体内扩散，向四周蔓延。
那是他的神魂。
陈浩的意识落在小蛇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是他与自己神魂之间的纽带，虽然细如发丝，感觉随时都会断裂，陈浩立刻将意识缓缓沉入小蛇体内。
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的感觉，从意识深处涌出，流向全身。
幽青色的小蛇缓缓睁开眼。
陈浩的意识回归肉身的瞬间，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他差点再次昏过去。
但他咬紧了牙关，暗金色的竖瞳猛地睁开。
视野一片模糊，只能看见大片的暗红、幽绿、亮金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山，哪里是石。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神魂颤栗的残余能量波动。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蛇身，但肌肉刚一动弹，便有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呃——”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暗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别动。”
一道沙哑的、疲惫的、却依旧带着几分野性的殷红璃声音，从身侧传来。
陈浩偏过头，暗金色的竖瞳勉强聚焦，看见了殷红璃的身影。
她侧躺在三丈外的碎石间，身上那件暗红色的战甲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下面大片焦黑的、血肉模糊的皮肤。
深红色的长发散落在碎石间，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她的脸上，那道充满野性美的轮廓依旧在，但此刻布满了细密的伤口和淤青，唇角挂着血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陈浩再次挣扎着撑起蛇身，又挣扎了一下，这次成功了。
蛇身从碎石中抬起，虽然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虽然鳞片下渗出的血液将身下的碎石染得更红，但他还是撑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惨不忍睹。
脊背上的五排骨刺断了四排，只剩最靠近头部的那一排还勉强完好，但骨刺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随时都会碎裂。
鳞片碎裂了将近七成，露出下面暗金色的肌肉组织，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白森森的骨骼。
蛇身中段偏左的位置，那个被玄屠鬼王手刀撕裂的伤口还在渗血，暗金色的血液顺着鳞片的缝隙流淌，滴落在碎石上。
但他最终还活着，玄屠鬼王死了。
这就够了。
陈浩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体内。
妖力几乎枯竭，经脉中只剩下几缕细如发丝的暗金色能量在缓缓流转，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最后一缕细流。
但噬灵编辑器还在不停地运转。
他能感觉到，意识深处那团幽蓝色的火焰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波温热的力量从火焰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全身。
它在修复他的肉身，每一寸断裂的肌肉，每一根碎裂的骨骼，每一片脱落的鳞片，都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缓慢再生。
而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驳杂的、如同决堤洪水般的能量，正在涌进他的体内横冲直撞，那是玄屠鬼王的力量。
陈浩的暗金竖瞳骤然收缩。
他感知到了，血核在玄屠鬼王体内爆炸时，并没有将他的全部力量湮灭。
有一小部分鬼王的本源之力，在爆炸后逸散的瞬间被噬灵编辑器捕捉到了。
幽蓝色的火焰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从陈浩的意识深处探出，在爆炸的余波中疯狂吞噬，将那些无主的、正在消散的鬼王本源之力一口一口地吞入腹中。
然后，炼化。
鬼王的怨念、执念、杀意，在幽蓝火焰的灼烧下化作青烟消散。
鬼王的记忆、经验、感悟，被剥离、提纯、压缩，化作最精纯的知识碎片，融入陈浩的意识。
鬼王的血肉精华、本源之力被分解、重组、转化，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注入陈浩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
脑海中，界面疯狂闪烁：
【噬灵编辑器触发被动——吞噬。】
【检测到五阶鬼王·玄屠·本源之力残余，品质极高，正在吞噬炼化中……】
【炼化进度：1%……3%……7%……9%】
【境界：三阶中位（5%）→三阶中位（11%）→三阶中位（18%）→……】
【神魂：出窍境（初入）→出窍境（小成）】
【神识范围：两百丈→三百五十丈】
【神通：妖王威压（小成）→大成！】
当妖王威压大成的瞬间，陈浩的意识海中掀起了一场风暴。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在鬼王本源之力的催化下发生了质变，融入了一丝真正的、属于上位者的“道韵”，陈浩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海中，那条幽青小蛇的瞳孔深处，亮起了光芒。那光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臣服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这是鬼王的“势”。
玄屠鬼王纵横鬼国近千年，斩杀无数强敌，吞噬万千生灵，积累的杀意、傲意、霸意，在这一刻被噬灵编辑器剥离、提纯、压缩，化作最纯粹的养料，融入了陈浩的妖王威压之中。
从此以后，他的威压不再只是妖王境界的压制，它更带着鬼王的杀伐煞气。
陈浩的意识被这些信息淹没。
他感知到了，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能量正在被幽蓝火焰一点点驯服，化作温顺的溪流，缓缓注入他的经脉。
境界还在攀升，虽然速度在放缓，但每一刻都在增长。
让他惊喜的，还有神魂的突破，达到了出窍境小成，拥有了三百五十丈的神识范围，这意味着，他能更远地探查危险，更精准地锁定猎物。
而其中那些鬼王记忆中的知识碎片，才是最大的收获。
陈浩闭上眼，意识沉入那些碎片之中，破碎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虽然不完整且杂乱无章，但其中有几段，让他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