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五指合拢，莲花虚影被她收入掌心，暗红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溢出，如同攥住了一团凝固的月光。
天地灵韵入体的瞬间，殷红璃的周身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很轻，轻到几乎感知不到。
但对于神魂现在已经踏入出窍境的陈浩来说，那一丝波动，感知到了。
她的境界，松动了一丝。
四阶上位巅峰的桎梏，在这朵天地灵韵的滋养下，裂开了一道头发丝般的缝隙。
殷红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丝波动压下。
现在不是突破的时候。
她睁开眼，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随意而懒散，暗红色的战甲在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没想到，这次白大人安排的任务，还有这种收获。”
她转过身，暗红色的瞳孔落在陈浩身上。
那条暗金雷蛟正蜷缩在甬道边缘的凹陷处，碎裂的鳞片和伤势已经恢复了不少。
殷红璃看着陈浩，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不用谢我。”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斗后的慵懒。
“我已经获得丰厚的回报了。”
她顿了顿，抬起右手，指尖点了点陈浩的方向。
“而且，你这条命，算是团团救的。”
话音刚落，她身旁的空间开始波动，如同水面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
涟漪的中心，一团......东西，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团云。
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巴掌大小的云。
它的身体蓬松如棉絮，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被夕阳染过的一角天际。
它的眼睛是两颗绿豆大小的黑色珠子，嵌在那团蓬松的云朵中央，亮晶晶的，像是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
它的嘴巴是一条细细的缝，此刻正咧开着，露出里面没有牙齿的、粉红色的牙龈。
它的头顶，竖着两根小小的触角，触角的顶端各挂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球，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摇晃。
它从虚空中挤出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扭动，像是一条刚从洞里钻出来的毛毛虫。
蓬松的云朵身躯在空间涟漪中一伸一缩，一伸一缩，费了好大的劲才完全脱离那片波动的空间。
然后，它飘到殷红璃肩头，稳稳落下，仰着小脑袋，两颗黑豆小眼盯着陈浩。
骄傲地。
不停地点着头。
那表情，那姿态，活像一个做了好事等着被夸的小孩。
“团团？”
陈浩的声音嘶哑。
女子点了点头。
“团团可是世间少有的天地精灵，它可是被白大人当女儿在养的。别看它小，连我都要让它三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团团头顶的触角，触角上的金色光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要不是团团几次插手，改变了那头水晶大块头的攻击空间角度，它早就锁定你的神魂位置，一口冰息把你神魂冻碎了。”
殷红璃收回手，暗红色的瞳孔重新落在陈浩身上。
“团团一直在监测那头守护者的攻击轨迹。它告诉我，那头守护者有七次锁定你的神魂，七次都被它在千钧一发之际改变了攻击角度。”
她顿了顿，唇角那丝笑意染上一丝玩味。
“即使有团团帮助，但是三阶下位实力，能在四阶中位的守护者面前撑这么久。你这条小蛟，有意思。”
团团在殷红璃肩头蹦了两下，蓬松的云朵身躯一弹一弹的，两颗黑豆小眼依旧盯着陈浩，那骄傲的小表情丝毫没有收敛。
陈浩的蛇身缓缓收缩，化回人形。
深青长发散落在肩头，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殷红璃。
赤裸的上身伤痕累累，三道爪痕从左肋延伸到腰侧，伤口边缘的血肉还在微微蠕动，新生的肉芽正在缓慢地将碎裂的组织重新连接。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殷红璃说的没错。
那几次，每一次都差之毫厘。
每一次都是守护者的冰刃擦着他的神魂边缘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如果没有那几次侥幸的闪避，他的神魂早在第一次交锋中就被冻碎了。
“所以——”
殷红璃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团团吧。”
她转身，深红色的长发在身后划过一道弧线，暗红色的战甲在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团团从她肩头飘起，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蓬松的云朵身躯扭来扭去，像是在跳舞。
然后，它飘到陈浩面前，悬停在他胸口的位置，仰着小脑袋，两颗黑豆小眼盯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陈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右手，尝试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团团头顶的触角。
触角上的金色光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团团的身体猛地一缩，像是被挠了痒痒，整个云朵身躯都在颤抖。
然后，它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猫崽般的“咪~”了一声。
那声音软得像是棉花糖，甜得像是蜜糖，从那条细细的缝里挤出来，在空旷的地下空洞中回荡。
殷红璃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陈浩看见，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像是在忍笑。
团团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云朵身躯僵在原地，两颗黑豆小眼瞪得溜圆。
然后，它猛地缩成一团，像一颗毛茸茸的雪球，“嗖”地一下窜回殷红璃肩头，钻进她的长发里，只露出两只触角在外面，触角上的金色光球疯狂闪烁。
它在害羞。
殷红璃终于没忍住，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等这次白大人交代的任务完成——”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开肩头的长发，露出那团缩成球的白云。
“我一定带你去那个地方。”
团团从长发中探出半个脑袋，黑豆小眼亮晶晶的，触角上的金色光球轻轻摇晃。
“咪~”
这一次，它的声音不再是害羞，而是期待。
陈浩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竖瞳盯着那道暗红色的背影。
白大人。
白渊。
那个在血月狼谷中出现的、俊美近乎妖异的化形大妖。
那个开启天妖遗迹、将所有试炼者拖入血狱的慵懒青年。
那个放了他一马、说“时候未到”的神秘存在，又在谋划着什么。
陈浩的暗金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思绪想了很多。
陈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
就算棋子也好。
至少，他还活着，只要活着，他未必没有成为执棋手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