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幽青竖瞳骤缩，脑海中闪过柳柔曾提及的更高层次——二阶之上，便是三阶。
那是渡过雷劫的存在，可称“妖”，相当于人族的筑基期大修士。
而血脉强大的三阶妖兽，甚至能在渡劫后提前化形，褪去兽身，化作人形……
化形！
眼前这俊美近乎妖异的青年，分明就是一头化形后的大妖！
那青年似乎察觉到了陈浩的震惊，唇边笑意更深。
他轻轻拈动指尖那枚血月菩提，语气慵懒如闲庭信步：
“小家伙，能在这种情况下连杀六只一阶上位亲卫狼，胆色不错，实力也不错。一阶上位，却有这般战力……在这十万大山外围区域可不多见”
陈浩蛇身紧绷，肌肉贲张到极致，却不敢妄动。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与此同时，谷口方向陡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惨叫声在峡谷中回荡。
陈浩余光瞥见，那三名修士中，实力最弱的一人已被狼群撕成碎片，鲜血溅了满地。
炼气期十层的修士，在这狼群围攻下，竟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而那炼气期大圆满的为首修士，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护体灵光摇摇欲坠，身上伤痕累累，最重的一道在左肩，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依旧在拼死搏杀，赤红长剑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丈许烈焰，将扑来的血月狼逼退。
“赵师兄！救我！”
另一名炼气十层的修士惊恐嘶喊，他的腿已被一头亲卫狼咬断，正拖着残躯拼命后撤。
但那被称作“赵师兄”的修士，却连头都没有回。
他趁着师弟被狼群缠住的瞬间，猛地掐碎一枚玉符，周身灵光暴涨，速度陡然提升近倍，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向着谷外激射而去！
“赵东阳！你——！”
那断腿修士眼中闪过绝望与怨毒，随即被扑上的狼群淹没。
惨叫声戛然而止。
而那道赤红流光在即将冲出峡谷入口的刹那——
身前那位俊美青年，漫不经心地抬起一根手指，朝着那个方向轻轻一弹。
下一瞬。
峡谷入口方向，那已遁出数百丈外的赤红流光骤然一滞。
那道身影就这样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砰”的一声砸在乱石堆中，再也没能爬起来。
陈浩瞳孔骤缩。
就这样死了？
死得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微不足道？
那青年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重新落在陈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小家伙，你倒是沉得住气。怎么，不害怕？”
陈浩收敛心神，嘶鸣回应：“怕。但怕也没用。”
青年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竟有几分真诚的欣赏：
“有意思。一阶上位的小蛇，能有这份心性，难得。”
“不过，一阶二阶终究只能算不入流。”
青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悠然望向天际：
“只有渡过雷劫，踏入三阶，褪去凡胎，才算真正踏上妖途。到那时，无论是继续以妖身横行，还是化形入世，都在一念之间。”
他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浩：
“小家伙，你觉得……你需要多久，才能走到那一步？”
陈浩沉默。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答，而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
在这十万大山，活着已是侥幸，变强更是奢望。
什么“多久能走到那一步”——这种话，只有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大妖才有资格问。
而他，现在还只是一条在底层求活的小蛇。
青年似乎对他的沉默并不意外，反而眼中的玩味更深了几分。
“谨慎，沉默，不妄言。很好。”
他指尖轻轻一弹，那枚血月菩提化作一道红光，稳稳落在陈浩面前三尺处的地面上。
“这枚果子，本就是你的。本座不过是开个玩笑。”
陈浩看着面前的血月菩提，又看向那青年，幽青竖瞳中闪过一丝困惑。
开玩笑？
一头化形大妖，蹲在一群一阶小妖的领地里，就为了开个玩笑？
“不信？”
青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陈浩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必信。你只需记住，今日，本座放过你，也放过那边那几条小狼崽子。”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瑟瑟发抖、连逃都不敢逃的狼群，语气淡然：
“它们守了百年的东西，被你捡了便宜，又被本座拿去一枚，也算缘分。本座不杀它们，它们自会感念本座恩德。至于你——”
他忽然俯身，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脸庞凑近陈浩，近到陈浩能清晰看见他瞳孔深处那抹妖异的暗红。
“小家伙，本座在你身上，闻到了一点有趣的味道。”
陈浩蛇身微微一僵。
噬灵编辑器？
不，不可能。
那是与他灵魂融合之物，连他自己都只能隐约感知其存在，外人怎么可能察觉？
青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没有解释，只是直起身，语气恢复慵懒：
“罢了，时候未到。你且去罢。”
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蚊虫。
陈浩没有任何犹豫。
他蛇尾一卷，将那枚血月菩提收入颊囊，随即蛇身一弹，向着谷外疾射而去。
他没有回头看。
也不敢回头看。
直到冲出峡谷入口，冲出那片血光笼罩的范围，冲进密林深处，冲出去十余里。
他才敢停下来，盘踞在一棵古树的枝杈上，大口喘息。
那种劫后余生的战栗，却比任何一次搏杀都要强烈。
那头化形大妖……
陈浩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脸，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那句意味深长的“时候未到”。
他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放过自己？
他说的“有趣的味道”，到底是什么？
陈浩想不明白。
但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头大妖若要杀他，弹指之间便可做到，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
既然他说“时候未到”，那就……
等等看。
休整片刻后，陈浩没有继续停留，而是向着更深的密林游去。
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消化今日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