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察觉的灵玉跑进了正院：“小姐，大公子来了。”
沐樱一顿，她理了理衣襟，站起身走出去。
院子里，见沐樱出来，徐湛与眸色微动，眼底的冷意散去几分：“明日我来接你，你只管收拾自己的东西就好。”
沐樱冲还在门口的沐辰唤道：“沐辰，过来。”
沐辰小跑过来，站到姐姐身边。
沐樱捏了捏沐辰的手，才转向徐湛与：“我弟弟还要在这上学，大公子，您请回吧，满京城有的是想当您的妻子的闺秀，何必非要我一个带着弟弟的孤女。”
徐湛与听完，顿了顿才道：“说完了？”
沐樱的睫羽轻颤了下，没答。
“说完了就听我说。”
徐湛与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沐樱面前。他个子高，即使站得比沐樱矮一个台阶，却仍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和沐樱平视。
“我为什么要追到临清来，你不知道？”
说着，徐湛与捏着沐樱的下巴：“你不是答应了嫁我吗？怎么来临清一趟，全忘了？”
沐樱的脸色微微变了：“不是，那是——”
“那是什么？”
徐湛与打断她：“那是你说过的话，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现在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反悔？”
沐樱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当时太不成熟了，我想了想我们……”
徐湛与抬手止住她：“明日卯时，我来接你。”
“你要是敢不来”
徐湛与停顿了下：“沐辰的书院，你开的医馆，你们姐弟俩的户籍，这些东西，你一个都留不住。”
说完，徐湛与不再看沐樱，他转身往外走去。
观墨小心翼翼地同沐樱告别，追着徐湛与出去了。
沐樱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
沐辰抬起头，看着姐姐。
“阿姐……”
沐樱稳了稳心神，垂下眼帘：“进去吧。”
翌日，卯时。
天色刚蒙蒙亮，柳巷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沐樱站在院门口，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衣裙，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巷口的方向。
身后站着灵玉和刘小竹，两人脚边是收拾好的包袱。
沐辰站在廊下，眼眶红红的。他身边有两个婆子，是徐湛与连夜送来照顾沐辰的。
车轱辘声从巷口传来，一辆马车停在院门前。
徐湛与掀开车帘，下了车。
来到沐樱面前站定，徐湛与开口：“走吧。”
沐樱没有动，她转过身，看向廊下的沐辰，弯了弯唇角。
沐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照顾好自己。”
沐辰拼命点头。
沐樱转身从徐湛与身边走过，往马车走去。
灵玉和刘小竹连忙跟上。
徐湛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站了一息，随后对沐辰颔了颔首，然后抬步，跟了上去。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晨雾。
马车里很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还放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
沐樱靠坐在车壁上，闭着眼。
徐湛与坐在对面，看着她。
见沐樱面色不好，徐湛与先开了口：“那两个婆子是我从京里带来的，照顾人的事她们熟。沐辰那边，吃穿用度都安排妥了，你不用担心。”
徐湛与观察着沐樱的表情：“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把沐辰的学籍转回京里。”
沐樱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随后又闭上眼：“不用。”
徐湛与嗯了声，也不再说话了。
马车继续往前，辘辘的车轮声，一下一下。
走了四五日，终于到了燕京。
这几日两人同在一辆马车，却鲜少交流。
沐樱多数时候闭着眼靠在车壁上，不说话，也不看他。徐湛与也不恼，只是偶尔会吩咐车夫慢些走，或者递些吃食过去。
她不说话，也没关系。
徐湛与知道她在别扭，但他不急。
人已经在他身边了，往后日子还长。她总会明白，他给得起她想要的。
马车在徐府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徐湛与先下了车。他站在车旁,伸出手。
沐樱看着那只手，没有接，而是自己跳下车。
灵玉和刘小竹从后面的马车跑过来,站到她身后。
徐府的门房早已迎了出来，看见这场面，愣了一愣，又连忙垂下头。
徐湛与收回手,面色如常：“走吧。”
他抬步往里走。
沐樱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那块匾额。
徐府。
她从这里被送走，如今又回来了。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一路往里走。
下人纷纷避让，低头行礼。
沐樱没有看他们。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她在徐府住了一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被这么多人注目。
徐湛与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像刻意等着她。
走到二进院时，他停下脚步。
“你住青竹院。”
沐樱抬起眼。
青竹院，离静观堂近。
“东西会有人送过去，缺什么就吩咐下人。”他顿了顿：“灵玉和小竹跟你一起住。”
沐樱没有说话。
徐湛与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恼。
“先歇着。晚些我去看你。”
随后转身往静观堂走去。
沐樱站在原地没动，灵玉和刘小竹站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
沐樱抬脚：“走吧。”
青竹院里，一切都准备好了。
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新铺的被褥，新添的妆台，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兰草。
灵玉四处打量着，欲言又止。
刘小竹倒是心大公子已经跑去后院看厢房了。
沐樱望着院里那几竿青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静观堂。
徐湛与推门进去，观墨跟在后头。
“主子，老夫人那边来人了，说是请您过去一趟。”
徐湛与脚步未停：“知道了。”
他走到案后坐下，拿起一本公文。
看了两眼，又放下。
“青竹院那边，派人守着。她要是出门，时刻跟着。”
观墨心头一凛：“是。”
他退了下去。
晨月出现，他半跪在地上：“主子，苏家那边答应退婚了。”
说着，呈上来一份文书，徐湛与翻开，是苏阁老亲自写的退婚书。
徐湛与看了片刻，合上文书。
“苏晏清呢?”
“已经离开都察院了，苏阁老亲自带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