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湛与温和地对刘小竹道：“你先下去收拾行李吧！”
刘小竹站起身，欢快地道谢：“谢谢大少爷。”
说完，她抹了把眼泪，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李嬷嬷也很有眼色地屏退了下人，屋里安静下来。
徐夫人看着他，脸色白了白：“元晦，你这是……”
“母亲。”徐湛与打断她。“儿子要去临清一趟。”
徐夫人的脸色变了：“你去找她？”
徐湛与没有说话，但那沉默，已经是回答。
徐夫人站起身，来到徐湛与面前：“元晦，她一个孤女，走了就走了，你去找她像什么样子？苏家……”
“母亲，”徐湛与再次打断她：“儿子已经让陛下赐婚了。”
徐湛与目光平静，并没想他的话给徐夫人多么大的冲击。
徐夫人嘴唇颤动了下，指着徐湛与的手抖个不停，最后两眼一翻，气厥了过去。
咚地一声。
李嬷嬷撞开门冲进来，脸色煞白，大叫了一声：“夫人！”
一把扶住瘫软的徐夫人，随后她扭头朝外尖声喊道：“来人！快叫府医！夫人晕倒了！”
外头顿时乱成一团，脚步声杂沓，丫鬟们惊叫着跑进来。
徐湛与从李嬷嬷手上接过母亲，快步将人放至榻上。
府医很快便来了，把了会儿脉，又翻看眼皮，脸色不太好看。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大公子，夫人这身子……上次被二少爷气着那次，我就说过要好生将养。这才多久？又是接二连三的动气。”
他叹了口气，絮絮叨叨：“今日，老夫在外头都听见二小姐嚷了好一阵子。夫人本就底子虚，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徐湛与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府医收了诊箱，开了方子，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丫鬟们垂首退到门外，李嬷嬷守在榻边，时不时回头看徐湛与一眼。
徐湛与看着榻上昏睡的母亲，他知自己做了在母亲眼里大逆不道的事，可他从小到大样样按着父母宗族的期待生活。
唯独这一件，唯独她，他没有按照他们想要的做。
徐湛与垂下眼帘，弯腰将徐夫人的被角掖好。
“照顾好母亲。”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回静观堂的路上，刘小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大少爷，咱们什么时候走呀？”
徐湛与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刘小竹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在念叨。
“沐樱姐姐见到我肯定会高兴的，她一个人在那边，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徐湛与忽然停下脚步，刘小竹差点撞上他。
“你当初怎么来的徐府？”
刘小竹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少爷会突然问这个。
“我？”她挠了挠头，“我是来找沐樱姐姐报恩的呀。”
“报恩？”
“嗯！”刘小竹点点头，“之前沐姐姐救过我，我婆婆后来没了，我就来找沐姐姐报恩了。”
“你父母呢？”
“他们早就没了，我也没见过他们。”说到这，刘小竹情绪低落了些。
徐湛与神色未变，“现在就拿好你的东西到徐府门口等着。”
刘小竹一愣，随后立马点点头，道了声谢，就蹦蹦跳跳往回走了。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从徐府门口离开，往城门方向而去。
刘小竹扒着车窗，回头望了一眼徐府的方向，又转回头，看了看对面闭目养神的徐湛与。
“大少爷，咱们真的现在就走吗？”
徐湛与没有睁眼：“嗯。”
刘小竹也不追问，又趴回车窗边，看着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日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忽然笑了。
“大少爷，临清远不远呀？沐樱姐姐会来接我们吗？”
徐湛与没有回答。
刘小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
“沐樱姐姐看见我肯定高兴……”
马车辘辘向前，往城门而去。
等下了值的徐国公匆匆赶回家时，只得了管家的一句：“大公子早走了。”
——
临清。
沐樱到这儿已经三日了。
头一日住客栈，第二日找牙人看房子，第三日定下了城东柳巷的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前后两进。东厢给沐辰，西厢给灵玉，她自己住正房。院子里有棵石榴树，叶子落了大半，但枝丫伸得开，明年夏天能遮阴。
沐樱和沐辰站在树下说着话。
沐辰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很是满意。
没一会儿，他便跑没影了，说是去熟悉熟悉街巷。
灵玉从屋里探出头：“小姐，东西搬进来了，您来看看怎么摆？”
沐樱应了一声，抬脚进屋。
行李不多，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几本医书，便是刚添置的日用家当。
灵玉将物件一一归拢到墙角，静待小姐吩咐。
沐樱一面与灵玉说着自己的打算，一面动手收拾起屋子来。
没一会儿，小屋便收拾好了。
灵玉看了看日头，笑道：“那我去把厨房收拾出来，今日就能自个儿做饭了！”
她说着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很。
沐樱站在窗边，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也浮上了一抹笑意。
窗外是条小巷，偶有人经过。远处隐约能听见叫卖声，热热闹闹的。
她靠窗坐下，翻来一本书。
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起。里头还有外婆留下的潦草批注，沐樱看得津津有味。
风吹进来，带着陌生的气息。
沐辰也在另一边为他明日的考核做准备。
翌日一早，沐樱去找了牙人。
“姑娘想开医馆？”牙人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
沐樱点点头。
“可有坐堂大夫？”
“我就是。”
牙人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她，没再问。
临清这样的地方，南来北往的人多，女子开铺子的也不是没有。他给她指了几处铺面，沐樱一一去看，最后定在城东一条小巷的巷口。
铺子不大，但位置尚可，前后两间，后面还带个小院。租金不算便宜，但徐夫人给的银子够她用一阵子。
签契书的时候，牙人问她：“姑娘，这铺子叫什么名儿？”
沐樱想了想：“就叫王氏药堂吧。”
她外婆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