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继续道：“老夫人还说……那丫头，不能再留了。让夫人明日带她去慈安堂，老夫人亲自跟她说。”
徐夫人没说话，周嬷嬷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她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她转身，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徐夫人一个人。
她闭上眼，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可想到最近的徐府，徐夫人睁开眼，眼神
清明。
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折进去。
“李嬷嬷。”
李嬷嬷连忙上前：“夫人？”
“去告诉文澜院那边。明日辰时，让沐姑娘来一趟正院。”
李嬷嬷一愣：“夫人，不是去慈安堂……”
“先来正院。”徐夫人打断她。
李嬷嬷看着她，点点头。
——
文澜院。
白日里的喧哗早已散去，可那些声音还在耳边。
沐樱坐在窗边，手里是前几日未看完的医书。
刘小竹和灵玉在一旁收拾东西，动作很轻，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
“小姐，您都看了一天了，歇歇眼睛吧。”
沐樱没有动。
“小姐？”
沐樱嗯了一声，随后低下头，翻了一页。
两个丫鬟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担忧。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动窗棂。
沐樱看着书上的字。
那些字她都认识，可一个也进不去脑子。
她想起白日里灵玉跑进来分享的事情。
“门口来了个女人，说怀了大公子的孩子……”
“张嬷嬷跪在外头，说四月十七那晚亲眼看见……”
“满京城的人都在传……”
这些话近几日听了无数，虽然面上说不在意，但哪个女孩子又想和这样的事沾边呢。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要是沐辰已经高中了就好了……
正想着，院外来人了。
是李嬷嬷。
灵玉连忙迎出去，刘小竹也站起身，紧张地看着门口。
沐樱放下书，站了起来。
李嬷嬷进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到沐樱面前，行了一礼。
“沐姑娘。”
沐樱还礼。
“夫人让老奴来传个话。明日辰时，请姑娘去一趟正院。”
沐樱点点头。
刘小竹刚来徐府几日，并没有做丫鬟的习惯和自觉，听完这话，下意识便问道：“什么事？”
李嬷嬷本就因为这几日的事厌烦，此刻听到丫鬟这么不懂规矩，当即便要发火。
她看过去，好确认是哪个不长眼的丫鬟，正要开口呵斥时，却在看到刘小竹的那一刻愣住。
“你是谁？”
刘小竹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灵玉连忙上前将人护到身后：“嬷嬷勿怪，小竹刚来，不太懂规矩。”
李嬷嬷没有说话，她从上到下打量着刘小竹，反复看了好几遍。
那目光让刘小竹浑身不自在。
“李嬷嬷？”
沐樱开口询问。
李嬷嬷回过神，她看向沐樱，又看了看灵玉身后那个缩着脑袋的丫头。
“……没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哑，最后又看了刘小竹一眼，才收回目光。
“夫人说了，明日辰时，姑娘别忘了。”
沐樱点点头。
李嬷嬷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丫头躲在灵玉身后，不大看得清脸了。
李嬷嬷收回目光，快步离开了。
屋里。
刘小竹拍着胸口：“吓死我了，那嬷嬷看我的眼神跟看鬼似的……”
沐樱没有说话，她看着李嬷嬷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上次沐辰也是这样，沐樱思索着可能性，难道，难道刘小竹和谁长得很像？
沐樱灵光一闪，她看向刘小竹。也许待久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她像谁。
刘小竹被她看得一愣，磕磕巴巴：“小姐，您怎么了？”
沐樱摇摇头。
灵玉凑过来，担忧道：“小姐，夫人怎么这个时候叫您去正院？”
沐樱垂下眼帘，怎么这个时候？她也想知道。
不过，也许是个好机会。
——
翌日，辰时。
天色刚亮透，文澜院的院门便被推开了。
沐樱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髻上只簪了那支冰凉的玉簪，站在廊下。
灵玉追出来，眼眶红红的。
“小姐，我陪您去吧……”
“不用。”
沐樱的声音很轻松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回过头：“小竹呢？”
灵玉愣了一下：“还、还在屋里……”
沐樱转过身，看向屋里：“小竹。”
刘小竹听见沐樱叫她，探出脑袋：“小姐？”
“陪我去正院。”
刘小竹愣住了，灵玉也愣住了。
“小姐，她刚来不懂规矩，还是我……”
“就她。”
刘小竹哦了一声，小跑过来，跟在沐樱身后。
——
正院。
沐樱踏进门时，徐夫人正坐在上首。
见她进来，徐夫人抬起眼。
目光从沐樱身上扫过，落在她身后那个人身上。
但只是一瞬就移开了目光。
“坐吧。”
沐樱行了一礼，在侧边坐下。
刘小竹站在她身后，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徐夫人没有马上开口，沐樱也没有。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徐夫人喊道：“沐樱。”
沐樱抬起眼。
徐夫人看着她：“你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什么吗？”
沐樱声音平稳：“夫人请说。”
“你是个聪明孩子。”她顿了顿：“有些话，我不说，你也该明白。”
“徐府最近的事，你都知道了。”
沐樱点点头。
“那你应该明白，你在这里，这些事就不会停。”
沐樱没有辩解，她安静坐着。
徐夫人的声音放轻了些，“你外婆对我有恩。我一直记着。”
沐樱抬起眼帘，眸子认真：“夫人待沐樱的好，沐樱也记着。”
闻言，徐夫人的眼眶忽然发红，她别开眼：“你……你走吧。”
“徐家给你一笔银子，够你和弟弟过下半辈子。你带着他，离开京城。”
沐樱仍然安静，没有情绪，像是早就猜到了。
她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即抬起脸，微微一笑：“沐樱明白了。”
她站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夫人这一年的照拂。只是沐辰那边，还请夫人多照应几日。”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徐夫人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望着那扇合上的门。
眼泪终于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