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灵玉端了热茶上来。
沐辰看看沐樱，又看看被她拉进来的刘小竹。
刘小竹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这是你弟弟？”
沐樱笑了笑：“看来我们长得很像，沐辰。”
刘小竹连忙行礼，动作有些笨拙：“沐、沐少爷好。”
沐辰站起身，回了一礼，目光却一直在刘小竹身上。
沐樱看了他一眼。
“辰儿？”
沐辰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又看了刘小竹一眼。
“觉得什么？”
沐辰想了想，笑了一下。
“可能是看错了。姐姐，我去厨房看看，让人备些饭菜。”
沐樱看着他的背影，没多想。
刘小竹却愣在那里，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恩人，你弟弟他……他为什么一直看我？是不是我哪里不对？”
沐樱转过头，看着她。
看着她有些忐忑的脸，以及脸上明亮的眼睛。
她忽然也觉得，好像有哪里……说不上来。
但只是一瞬。
“没事。”她拉着刘小竹坐下，“他就是那个性子，见了生人总要多看几眼。”
刘小竹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把手里的包袱又往前递了递。
“恩人，你看这些布，你喜欢哪个颜色？我给你做件衣裳。”
沐樱低头看着那些粗糙的布料。
“都好。”
刘小竹笑了。
窗外日光明晃晃的。
两人坐着说话，茶喝了两盏。
刘小竹东看看西看看，忽然开口：
“恩人，你这院里就两三个丫鬟？”
沐樱点点头。
刘小竹想了想，忽然站起身。
“恩人，我给你当丫鬟吧。”
沐樱愣住了。
“什么？”
“我给你当丫鬟。”刘小竹认真地看着她，“你救了我，我不能光送几块布就走。我留下来伺候你，干活儿我什么都会。”
沐樱看着她，噗嗤一声笑道：“我一个人哪用这么多丫鬟。”
“你千里迢迢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刘小竹急了。
“那不行！我婆婆说了，受人恩惠要记一辈子。我这人没啥本事，就会干点粗活。你让我留下来，我肯定好好干。”
沐樱还是摇头。
“小竹，真的不用。”
刘小竹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却又固执地不想放弃。
沐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
“你……真想留下来？”
刘小竹眼睛一亮，拼命点头：“真想！”
沐樱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样，你留下三个月。就三个月。”
刘小竹愣住了。
“三个月？”
“三个月后，你想走就走，想留……”她顿了顿，“到时候再说。”
刘小竹眨眨眼睛。
“那我要是干得好，能不能多留几个月？”
沐樱笑了笑：“先干满三个月再说。”
刘小竹用力点头：“好！三个月就三个月！”
她说着，撸起袖子，四处张望。
“那我先干点啥？扫地？擦桌子？”
沐樱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说话。
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她知道这样才会让小竹心里好受一点。
“随便你。”
窗外日光正好。
——
苏府。
徐湛与在门外站了一息。
日光落在那块匾额上，烫金的字晃得人眼疼。
他抬步，走了进去。
前厅里，茶已经沏好了。
苏阁老坐在上首，见他进来，抬起眼。
“来了？”
徐湛之行了一礼。
“苏大人。”
苏阁老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徐湛与坐下。
苏阁老看着他：“什么事？”
“晚辈过来是想退了和苏家的婚事。”
苏阁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原因？”
徐湛与抬起眼。
“赵王府寿宴那夜的事，苏大人想必听说了。”
苏阁老点点头：“所以呢？”
“那夜的事，不是意外。是赵世子设的局。沐樱被人下了药，徐某当时在场。满京城的人都看见了。”
苏阁老把茶盏放下：“看见什么了？”
苏阁老看向他：“看见你抱着她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你衣衫齐整。看见她昏睡着。”
他顿了顿：“然后呢？”
徐湛与没有说话。
苏阁老靠进椅背里：“元晦，我问你一句，那夜的事，是你设计的吗？”
徐湛与沉默了一息，才答：“不是。”
“那你有什么错？”
“徐某没有错。”
苏阁老笑了笑，那笑意很淡。他往前探了探身：“元晦，那你说，我女儿玉棠有什么错，我苏家又有什么错？”
徐湛与坐在那里，他知道苏阁老不会轻易松口。
“大人，这门亲事，徐某确实对不住苏小姐。可沐樱那边，徐某必须娶。”
苏阁老看着他的样子，点了点头：“行，必须。那咱们来谈谈。”
“你退婚可以。但我苏家的脸，不能白丢。”
苏阁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苏晏清，你认识吧？”
徐湛与的睫羽动了动：“认识。”
苏阁老点点头：“让他进都察院。”
徐湛与看着他，等着后续。
苏阁老继续道：“不用多高的位置，从基层做起就行。跟着你，学学规矩。”
屋里静了一瞬。
徐湛与没有说话，他看着苏阁老。
这个老狐狸，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好。”
苏阁老愣了一下，没想到徐湛与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答应了？”
徐湛与点点头：“晏清若肯用心，都察院不缺他一个位置。”
苏阁老看着他，脸上还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点了点头。
“行。这是第一个。”
徐湛与的眉头动了动：“还有？”
苏阁老靠进椅背里：“当然还有。”
“第二个条件：三个月后，你再来退婚。”
徐湛与的脸色微微变了：“三个月？”
“三个月。这期间，你帮玉棠相看夫婿。什么时候相中了，什么时候退婚。”
他看着苏阁老，苏阁老毫不躲避他的目光。
这个老匹夫，让他给苏玉棠找夫婿。
找多久？
找不到就一直找？
徐湛与的眉头皱了起来。
“阁老，这事，徐某做不了。”
他站起身，对着苏阁老，行了一礼：“阁老若无其他事，晚辈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