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海廉就从未见过李临蕊这般敢当着人面直言说自己好色的姑娘，不过想到她年少时的事迹，又觉得不是那么意外，这话像是她会说出来的。
“倒是眼光不错，只不过似彦允一般出众的人物怕是没几个，可要是再按家世、品行、能力、容貌一层层筛选，合乎条件的人就更少了。”
李临蕊毫不在意这个，“少而已，又不是没有，再不济您直接把陈大人送给我得了。”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老头子口中的人选就是陈彦允，他那一派阵营中独他拿得出手。
除了他，应该也会有备选，只是都没有陈彦允合他心意而已。
师徒之情，提携之恩，长辈之爱，陈彦允直接被他套牢了，想出来，可不容易。
傅海廉眸光微动，轻声询问：“听着你这话，是看中他了？”
“哪能啊，我同那位陈彦允大人可没见过几次，说看中，还谈不上。
我瞧着您可比我看重他多了，这方高升没多久，您就打算替他张罗婚事了。
是不是太急了些？”
李临蕊知晓他怀疑自己勾搭陈彦允，意图同他争权，毕竟他现在站在李临漳的立场，同她不睦。
身为他的弟子，他这一派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陈彦允若敢未经他允许，就同李临蕊私下接触，就是明晃晃的背叛。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场景，也是皇帝最忌讳的。
既如此，傅海廉为何还要想着给陈彦允和李临蕊牵线呢？
答案很简单，他在两头下注。
新帝登基后，他表面上备受倚重，身居相国之位，堪称朝中肱骨。
可私下里，他与李临漳始终隔着距离，言语往来尽是客套疏离，论恩宠远不及叶限之流。
他当初鼎力辅佐新帝登位，并非贪图眼前虚名，而是为谋求长远利益。
既然李临漳无法满足他的诉求，他便打算另寻目标。
即便他心知李临蕊未必甘愿应允，但眼下，她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彦允年近三十，却依旧孑然一身，膝下寂寥。若非前有守孝之制，不得谈及婚嫁，不然老夫早已为其择取贤配。”
“这话听着，您这是不满我下达守孝的旨意？”
陈彦允是不小了，可她也一样啊。
守孝三年，大家都一样啊。
“哎，老夫并非此意，只是随口一提。守孝循祖制、尊国礼，断不敢有所非议。”
话落，他顿了顿，“老夫不过是心生疼惜罢了。
他念及旧人，空守多年，眼看都到了该含饴弄孙的年纪，依旧后继无人。
府中老夫人日日挂怀。
老人家毕生心愿便是儿孙满堂，陈家他那一辈里如今就他一人形单影只，自是格外惹旁人留意。”
疼惜？
她看未必。
若说此前她还真觉得这两人的师徒感情深厚，是不能被人拆散的。
可如今她瞧着这傅海廉不过是把陈彦允当成一枚棋子罢了，陈彦允的婚事便是他这个师父改换门庭的敲门砖。
把自己最看重的弟子送给她，就是为了拉拢她，想让她看到他的诚意。
只那人是那么好说话的？
还有那句‘念及旧人，空手多年’，若她只是个寻常闺阁里的小姑娘还真就信了他这话，以为陈彦允是什么情深意重的好男人，焉知不是他自己搞出来的名头？
这里头弯弯绕绕的道道可多了去了。
“这话说的中肯，不过以陈彦允大人的才貌家世，倾心于他、想与他结亲之人定然不在少数，婚事自不用发愁。
反观我啊，高不成低不就，反倒比他更让人费心。您倒不如多为我思量一二。”
“嗐，你这孩子，老夫何时说过不为你思量了？只一样，你那好颜色的毛病改改。难不成往后你还见一个爱一个不成？”
“有何不可？”
李临蕊笑了，“孤乃摄政长公主，位比帝王，他李临漳可以有三宫六院，我李临蕊为何不可有几个贴心的人相伴？”
自古公主和面首的故事不少，也没见哪个皇帝阻拦了，或是明面上下令要求公主不允许有面首。
既如此，她也可以。
“你！”
傅海廉怔住，面露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临蕊身为皇家公主，若是和驸马感情不好，确实可以有面首之流存在，这也是暗中默许的规矩，可那是成婚之后！
成婚之前，即便是公主也得遵从规矩嫁人，面首之事想都不要想。
“哎呀，早晚都有的嘛，您干嘛这么惊讶。”
“你！我的小祖宗你好歹收敛些，这里可不是你的公主府，若是叫人听取了可如何是好？”
傅海廉恨不得堵住她这张嘴，这话要是传出去，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前头和叶限那事还未平息呢，现在又来了个面首的事，她到底知不知道燕京城里的流言传成什么样了。
“不怕。自古贤才必招人妒，庸人方得无议。旁人闲言任其来去，我自守本心行事，权当未曾听闻便是。”
“你，唉！”
傅海廉见她这般，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其实他心里是认可这话的，只是他不说而已。
“好了，别皱眉了，眉心间都是褶子，若是让师娘看到了，指不定怎么嫌弃你呢。”
这话也就说说而已。
谁人不知傅相和其夫人多年琴瑟和鸣，恩爱非常，即使夫人多年未曾诞下子嗣，傅相待她依旧如初。
旁的事不论，但两人之间的感情确实很好，尤其是那位可是很爱重这位夫君的。
“你师娘才不会呢”
这话说的笃定。
由此可见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
“是是是，师娘不会，我会，我嫌弃。”
话落，她头也不回的离开，步履匆匆。
傅海廉并未去追，也不计较她话里的无礼，实则是早已习惯她如此说话。
其实若是得她认可的话，那么同她相处还是很轻松的——说话直来直往，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好懂的很。
便是现在也是如此，就是可惜了。
道不同，终究无法相处下去，他们注定要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