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停尸房里，贾张氏正趴在贾东旭的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
旁边站着的贾福安、贾福全兄弟俩，脸上也带着难掩的哀色。
虽说这个大侄子跟他们这两个当叔的素来不亲近，可打断骨头连着筋，到底是自家血脉。
看着好好的年轻人就这么横死，两人心里也堵得慌，只是男人家不轻易掉泪，都绷着脸攥着拳头站着。
这时贾守义带着耿茂才等人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一眼停尸床上盖着白布、只露出发青侧脸的贾东旭，重重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这些伤天害理的东西，真是该千刀万剐！”
随即他转向贾张氏，劝道：“行了福贵嫂子，你先别哭了，咱们先把东旭带回家去。”
“带哪去？”贾张氏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守义啊！东旭死得这么冤，凶手还没抓到，咱们怎么能就这么把他带走？谁害死了我的儿？我要让他给东旭偿命！”
“嫂子，你别为难我。”贾守义皱着眉，“公安那边都还在查，我上哪给你找凶手去？天这么热，再耽搁下去不行，咱们先把东旭带回去，让孩子入土为安。”
旁边的耿茂才也跟着劝：“是啊嫂子，天热搁不住，再耽搁下去，东旭到了地下也不安生。”
贾福全这时也上前一步，沉声道：“嫂子，听大队长的，先把东旭弄回去入土为安。
你放心，东旭这个仇，我这个当叔的绝不会不管。往后我隔三差五就去派出所问，只要有一点凶手的消息，咱们绝饶不了他！”
“哎呦我的儿啊！东旭，你死得好惨啊！”贾张氏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拍着大腿嚎道，“哪个挨千刀的害死了你啊！
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谁把咱儿子害死了？你在下边怎么就不保佑保佑他啊！贾家的列祖列宗啊，你们看看吧！”
贾守义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福安、福全，先把你嫂子扶到一边去。”
两人应了一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贾张氏的胳膊，把她从停尸床边轻轻拉开。
贾守义走上前，把刚才被贾张氏掀开的盖尸布重新拉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贾东旭的脸，然后招呼耿茂才等人：“搭把手，把东旭抬出去。”
“我的儿啊——”
贾张氏不再挣扎，只是瘫在两个小叔子怀里，撕心裂肺地哀嚎着，一步一挪地跟在抬尸的队伍后面，哭声在空旷阴冷的停尸房里回荡着，听得人心里一阵阵发紧。
众人七手八脚把贾东旭的尸体抬上早已备好的马车，用粗布盖得严严实实。一个年轻民警拿着一张领尸单走过来，递到贾守义面前。
贾守义接过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签上自己的名字。民警把存根撕下来收好，说道：“行了，你们带回去吧。我们这边只要有线索，抓住了凶手，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谢谢同志，麻烦你们了。”贾守义点了点头，把笔递了回去。
随后一伙人簇拥着哭哭啼啼的贾张氏，赶着马车出了交道口派出所。
刚拐过街口，贾守义正准备吆喝车夫往城外贾家村的方向走，马车上的贾张氏突然猛地蹦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开了：“不行！不能回村！”
“嫂子！你这是干啥？”贾守义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拉，“别闹腾了，赶紧走吧，再耽搁下去，天黑都到不了家！”
“不回贾家村！”贾张氏甩开他的手，梗着脖子喊道，“咱们回南锣鼓巷95号院！”
“啥？”贾守义一下子懵了，皱着眉问道，“回95号院干啥？”
“我就要回95号院！”贾张氏三角眼一吊，嗓门又尖又亮，“东旭是在城里被害死的，凶手肯定就是95号院的人！肯定牛大力害死了东旭！你们现在就跟我去找他算账！”
贾守义只觉得一阵头大，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嫂子！你刚才在派出所怎么不跟李所长说这话？
你要是有证据，当时就该提供给公安，现在跟我们说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们带着族人，私自去找牛大力拼命？”
“怎么不行？”贾张氏那股蛮横劲彻底上来了，指着贾守义的鼻子就骂，“守义！你可是咱们贾家村的大队长！
福安、福全！东旭可是你们的亲侄子！
他现在被人害死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不管？
贾家的列祖列宗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吧！这就是咱们贾家的族人啊！自己的侄子被人害死了，他们都能装聋作哑，不管不顾啊！”
“嫂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贾福全脸一下子涨红了，上前一步说道，“要是真是牛大力害死了东旭，我们拼了这条命也得给东旭报仇！
可这事得讲证据啊！不能你红口白牙一说，就赖到人家头上！”
“就是！”贾守义也压着火气说道，“富贵嫂子，别胡闹了。这事得经公，要么咱们现在折回派出所去说，要么咱们就先回贾家村。你说要去95号院找事，那绝对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贾张氏往地上一坐，撒泼似的蹬着腿，“就算咱们不找牛大力算账，95号院还有我的房子呢！我在城里给东旭办丧事，难道不行吗？”
“那更不行！”贾守义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语气斩钉截铁，“家里族里的人早都等着了，这会儿灵棚估计都扎好了，哪有在城里办丧事的道理？
再说了，家里一大摊子事都等着人手，难不成让这么多族人都留在城里给你帮忙？
嫂子，你出多少钱管大家吃喝啊？”
“啥？还要出钱？”
贾张氏一听“出钱”两个字，眼睛“唰”地一下瞪圆了，刚才的哭腔瞬间变成了火气，嗓门拔得老高：“一个村一个族的，帮点忙还要钱？
”对于贾张氏来说，让她往外掏一个子儿，那比剜她的肉还疼。
“嫂子，你这就不讲道理了。”贾守义耐着性子说道，“去谁家帮忙办事，不得管顿饭、喝口酒？这些哪样不要花钱？听我的，咱们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贾张氏噎了一下，又不甘心地嚷嚷：“那我城里那房子咋办？总不能就那么空着吧？”
“嫂子，这样行不行？”贾守义苦口婆心地劝道，“等东旭的丧事办完了，咱们再回城里。
到时候你那房子是想卖还是想租，咱们慢慢商量，我再找两个靠谱的后生陪你过来，这总可以了吧？”
贾张氏眼珠子转了转，在心里盘算了半天，觉得这话没什么破绽，这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指着贾守义的鼻子叮嘱道：“守义，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等东旭入了土，你必须派人跟我回城里！我非要让95号院那帮人，给我一个说法不可！
”
“好好好，嫂子，到时候全听你的。”
贾守义连连点头，心里只盼着赶紧把这位难缠的祖宗哄回贾家村，至于她嘴里说的什么“讨说法”，只能等以后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