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怎么能有这么多儿子?我瞅着牛大队长也就三十出头啊。”小李瞪着眼睛,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老王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你小子知道个啥!人家牛大队长结婚早啊!以前在乡下,十五六岁就成家了。
也就是新中国成立后有了婚姻法,才明文规定男二十、女十八才能结婚。你是城里长大的,哪见过这个。”
“好家伙,八个儿子……”小李喃喃自语,一脸羡慕,“我要有这命就好了。”
“你小子想屁吃呢!”薛明达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就凭你这学徒司机的工资,生多了儿子你养得起?
你别看人家牛大队长才三十来岁,人家早就是装卸队队长了,一个月基本工资七十八,加上奖金补贴,一个月能拿八十多。
再说人家媳妇也在厂里上班,两口子一个月加起来一百多块,这才能养得起八个儿子。
换你?
哼,你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小李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着说:“队长,我这不是正在学嘛!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练车,争取早点转正,以后娶了媳妇,我也生他八个儿子!”
“哈哈,你小子有这志气就行!”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那就先好好干,早点熬成正式工,领上全额工资再说别的。”
正说笑间,牛老娘端着三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碗里飘着淡淡的茶叶香。
“来来来,都喝水喝水,解解渴。”
“哎呀大娘,您别忙活了,我们坐一会儿卸完砖就走。”
“走啥走!”牛老娘眼睛一瞪,不由分说地把碗塞到他们手里,“中午都留下吃饭,我这就去给你们蒸枣花馍馍吃。”
枣花馍馍是牛老娘的拿手绝活,也是原主牛大力从小吃到大、刻在骨子里最好吃的味道。
把刚摘的枣花嫩芽细细剁碎了掺在发面里,蒸出来的馍馍暄软蓬松,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枣花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这半筐枣树嫩芽是牛老娘这次从老家特意带来的,她早就盘算好了,今天蒸上一大锅,给儿子、儿媳还有一帮小孙子们尝尝鲜,毕竟城里常年吃不到这口地道的乡下滋味。
“哎,那好大娘,我们可就沾您的光了!”薛明达笑着站起身应道。
“这就对了!”牛老娘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行了,你们喝水抽烟,我去灶间忙活。”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等牛老娘一走,老王咂了咂舌,凑过来小声问:“队长,咱们真在这儿吃饭?不回厂里了?万一待会儿有活派下来呢?”
“怕啥?”薛明达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厂里又不是只有这两辆车,再说现在也没什么急活。
放心,出不了事。你没听老牛说吗?给他盖房的都是他们老家一个族里的兄弟,中午肯定备了好酒好菜,咱们就跟着沾光。走,搭把手卸车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支棱着耳朵听院外的动静。听见砖块碰撞的清脆声响,知道牛大力他们已经开始卸了,当即掐灭烟头,招呼着老王小李往外走。
到了门口一看,果然热火朝天。十来号汉子围着两辆卡车,正一趟趟往架子车上搬砖。两辆包着胶皮轱辘的木架子车倒替着跑,有驾辕的,有在后面推的,有在卡车上往下递砖的,还有在院里码垛的,分工明确,手脚麻利。
“老薛,怎么不在屋里喝水?”牛大力看见他们,直起腰擦了把汗。
“喝够了,来搭把手。”薛明达说着就撸起了袖子。
“别别别!”牛大力连忙拦住他,“你能派车来帮我拉砖就够帮大忙了,哪能让你动手!你在边上歇着就行。”
这时牛老爹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伸出粗糙的大手:“你就是薛队长吧?谢谢你啊小伙子,我是大力他爹。”
“哎呀大爷您好!”薛明达赶紧伸手握住。
“走走走,陪老头子进屋说说话去,不用你干活。”牛老爹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拉。
“不了不了大爷,我年轻力壮的,搭把手快。”薛明达挣开手,转身就抱起一摞砖往架子车上放。
牛老爹见状也不再劝,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也加入了干活的队伍。
众人齐心协力,干得热火朝天。没过多久,叮铃铃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刘改花骑着二八大杠从厂里赶了回来,放下车就扎进厨房,帮着牛老娘忙活中午的饭菜。
十点多钟,最后一块砖稳稳地码在了东垮院的空地上。
牛大力拍了拍手上的灰,招呼着众人:“都歇了歇了!回屋喝水抽烟去!”
众人洗了手,纷纷进屋坐下。牛老爹掏出烟来,挨个给众人散了一圈。抽完一根烟,他磕了磕烟锅,看着牛大力正色道:“大力,砖是够了,但你还得赶紧去弄点条石回来。
光用红砖打地基不行,不结实,还容易返潮下陷。”
旁边的牛立国也跟着点头:“是啊大力,盖房子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糊弄。
多花点钱弄点好条石打地基,房子住个几十年都稳当。要是图省事,将来地基歪了,哭都来不及。”
牛大力点了点头:“行嘞,我知道了。那我下午就去弄。”
“别等下午了!”薛明达当即插口,“老牛,这样,你现在就去街道办开建房证明和建材购买条子,咱们直接奔房山。
我知道哪有好条石,之前给厂里拉过好几车,就在房山大石窝国营采石场,那的青条石是咱们这最结实的,打地基绝了。”
“老薛,你真知道地方?”牛大力眼睛一亮。
“那还有假!我闭着眼都能摸到采石场的大门。不过你得赶紧去开条子,现在国营厂提货都得要证明。”
“行!那我这就去!老薛,太麻烦你了!”
“麻烦啥!”薛明达哈哈一笑,“不过中午你可得管
我好酒好菜啊!”
“你看你这话说的!就算你不帮我拉条石,今天也得留你喝个痛快!你在家歇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牛大力推出院门口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蹬得飞快,直奔街道办事处。找到王红梅,说明情况,很快就开好了盖房证明和购买石材的介绍信。
等他骑着车赶回来,刚把车支在院里,薛明达就从屋里站了起来:“开回来了?那咱们走!”
他转头招呼老王和小李:“收拾东西,装车出发!”
牛老爹连忙跟在后面送,粗糙的手一个劲地搓着,嘴里不停道谢:“小薛啊,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上哪弄这石头去,可帮了我家大忙了!等你回来,大爷好好陪你喝两杯!”
“好嘞大爷!您在家等着,我们快去快回,房山不远,中午就能拉回来!”薛明达挥了挥手,率先跳上了头车的驾驶室。
牛大力也跟着坐进副驾驶,老王和小李分别上了第二辆车。两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缓缓发动,驶出95号院,拐上南锣鼓巷的石板路,一路往西南方向,直奔房山大石窝国营采石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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