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宁就知道薛梅听了会这般反应,想想方才她刚听到这请求时,面上虽克制着没表现太过,但心里的惊愕其实比薛梅此时表现出来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听罢那个谢大公子的解释后,她倒也觉得这请求甚是符合对方,如今再说起来,早已没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只是也不清楚薛姨是否听说过这谢大公子的故事,想着,便简单把谢鹤临从小痴迷剑术的传闻给介绍了下。
经这提醒,薛梅倒是终于记了起来,恍然道:“原来是他,这传闻我以前也听过一些。”
说着,脑中闪过什么,不觉微蹙眉头,又道:“你说这谢大公子经常外出寻人比试,刚刚才从南边比试回来,说起这事,其实参加这次比试的也有我认识之人。我那友人比试完,在返程途中趁机四处游历,最近终于到了京城周边,就特意邀我见了一面,告知比试后,曾有个名叫林鹤的年轻人在暗中打听我跟池岩的消息。我记得镇国公府的谢大公子,全名似是叫谢鹤临来着。鹤临,林鹤,所以那打听我消息之人,不会就是这个谢大公子吧?”
云逸宁听罢,不觉神色一凛,“薛姨可知对方具体打听了何事?”
薛梅回想了下,道:“据我那友人所说,那个林鹤拿着一幅画像找人询问,其中有人认出上头所画之人跟池岩很像,林鹤听说后就开始打听起了池岩的过往,又因得知池岩前来投奔了我,那人便也顺便连我也打听了下,不过除了这些,倒也没特别问些旁的什么事情。”
云逸宁听着,眼前却莫名闪过今日谢鹤临与魏鸿晏并肩站着的场景。
她与这两人虽然接触时间很短,但也能从对方的互动看出那两人关系十分亲厚。
想着,不由得就生出了个大胆猜测,一颗心也因这猜测渐渐揪紧。
见她神色愈发凝重,薛梅以为小徒弟是在担心自己,忙做轻松状宽慰道:“姑娘莫担心,我那友人说了,那个林鹤问的全是以前的事情,那些事在江湖早就传遍了的,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那个林鹤太过年轻,估计出来闯荡的时日太短,这才对我们这辈江湖人的过往不甚了解。”
云逸宁听着,皱起的眉心却并未舒展开来,斟酌着道:“薛姨有所不知,镇国公府的谢大公子跟青衣卫的魏千户走得很近,若那个林鹤跟这谢大公子当真是同一个人,我担心,他背后会否是得了那个魏千户的授意。”
薛梅一听,轻松的神色收起。
然沉吟一瞬,又觉这事不大可能,便又摇头说道:“我觉得这也不一定,毕竟那个林鹤打听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这其中唯一值得青衣卫关注的,也就只有当年我跟池岩联手报仇一事。可这也属于江湖上的事情,且还是我们占理,只要没涉及朝廷,想必青衣卫一般不会插手。再说了,我们报仇那会儿,那个魏千户还是个几岁的奶娃娃吧,他跟我们那事也扯不上干系啊,总觉得他特意找人打听我们,这多少有点说不通。”
云逸宁听罢,也觉应是自己想多了,但不知为何,她心头还是有不安隐隐横着,一时也挥之不去。
不过自从上一世流放之后,为了保护自己,她在流放地便形成了凡事多看多想的习惯,这一世落水醒来,这习惯也一直如影相随,并没改变。
兴许就是自己这习惯使然,此时才会这般难安吧。
正努力提醒自己莫再做无谓深想,忽地有什么浮上识海。
她心下微怔,刚放下一点儿的心倏然就又提了起来,低声问道:“薛姨,我记得之前池大哥跟踪云文清的亲随去往鹤城的途中,池大哥曾发现有青衣卫的人跟着,对吧?”
这事儿薛梅印象深刻,当即点了头,“确实有这么回事。”
说罢,终于反应过来小徒弟所指,不觉神色一凛,道:“姑娘是在怀疑,青衣卫当时其实也发现了有人跟踪那个亲随,却不认得池岩是谁,故而画了他的画像,让谢大公子帮着暗中调查跟踪之人的来历?”
云逸宁颔首,“没错,薛姨觉得这有无可能?”
薛梅眉心川字渐深,半晌,迟疑点了下头,“确实有这种可能。”
说着,见小徒弟神情复又凝重起来,遂赶紧拍拍小徒弟肩头,安抚道:“姑娘别太担心,就算事情当真是我们猜测的那般,咱们也没什么好怕的,毕竟咱们跟着云文清的亲随又没干什么,就算查到后面之事,顶多就是后宅纠纷,又不干朝廷什么事,青衣卫也不会怎么着的。”
云逸宁一下就被这话点醒,深觉自己当局者迷,一时被自己的过度小心给束缚住了。
正如薛梅所说,她跟薛梅所做的,不过干系到云府的后宅,若算触碰律法,也只有绑了晨哥儿一事。可她也对那孩子好吃好喝供着,并没任何伤天害理的举动。
更何况,云文清也知道是自己布的局,如今她跟母亲都成功脱离了云家,她的计划也几乎要结束了,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细想起来,自己脱离云家的这整个过程里,青衣卫不但没给她造成任何障碍,反而还在无形中帮过她的大忙。
至于那个谢大公子,今日她也从对方口中得知,梁琼珊等人被弹劾,也多亏了对方的御史好友。
这桩桩件件看着,都觉得青衣卫跟那个谢大公子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如此一来,哪怕真是魏千户授意谢大公子去打听薛姨她们,确实也不似会有什么危险。
云逸宁花了几息功夫将思路捋顺,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最终释然一笑,道:“薛姨说的是,是我过度紧张了。”
薛梅笑笑,想到方才小徒弟转达的话,便索性做了决定,道:“这样好了,我五日后有空,既然那个谢大公子想跟我比试,那我就应了这个邀,地点由他来定,届时我见到他,也好暗中探一下他的底,再行判断一下。”
云逸宁知道薛梅早就不怎么应邀比试的,心知对方这样做多半是为了安自己的心,心头当即滚过一股暖流,忙行礼致谢。
薛梅最见不得她什么事都谢来谢去的,忙将她扶起,想到镖局里还有事情,便也不再逗留,正式告别离开。
等人走了,春喜就着方才听到之事,安慰道:“姑娘也莫要太过担心,婢子觉得,那个谢大公子跟魏千户对姑娘您都挺和善的,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云逸宁知道春喜在担心自己,便朝她温柔一笑,轻嗯了声。
春喜见主子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心里欢喜,小心扶着主子上车,待重新坐回到车辕上,又忽的想到什么,忙转过头来好奇道:“姑娘您方才看见魏千户脸上的疤了吗?姑娘您说他那道疤能去掉吗?”
云逸宁坐在车里,却被春喜这突然一问问住。
说实在的,她刚才突然看见对方,外加还有一个谢大公子在一直干扰,她还真没分心思留意这点。
“瞧你问的什么话,我又没有盯着人家男子的脸瞧,又怎会留意这个。”
春喜没想那么多,闻言哦了一声,又不免叹息道:“婢子刚才悄悄看了,发现那疤还在,虽说看着不深,但那样俊的一张脸上多了道疤,想想总觉得可惜。”
听着春喜在外头这样大咧咧讨论,想到被她们讨论之人的身份,云逸宁不免严肃提醒:“春喜,对方可是青衣卫的大人,日后记得少在背后讨论这些,以免惹来麻烦。”
春喜终于反应过来。
是啊,对方可是青衣卫,换了以前,她是万不敢提这青衣卫一个字的。
都怪上回慈恩寺青衣卫撞破云文清私会一事太合她们心意,让她把青衣卫的厉害都给忘了。
只是青衣卫就是青衣卫,她又怎能真把猛虎当家猫呢?
春喜只觉主子提醒得是,立即肃容应声,保证日后定会小心,这才挥动马鞭将车赶起。
只是云逸宁不想提及青衣卫惹来麻烦,奈何今日她跟魏鸿晏和谢鹤临的这场偶遇发生在了人来人往的街上,加之谢鹤临最后还一边大喊留步一边主动拔腿去追马车,光天化日之下,这场景真是想要不引起注意都难。
故而就这一个下午的时间,魏千户及镇国公府大公子街上偶遇清丽佳人,与之相谈甚欢的消息便在京中不胫而走。虽不算多么轰动,但也传进了不少高门府邸的大门,就譬如安国公府镇国公府,又譬如文忠伯府以及西城云家。
这前两家里,听到这八卦的便是魏鸿晏的继母安国公夫人,以及谢鹤临的生母镇国公夫人。
这两人无一例外都被这八卦炸得一脸错愕,也都无一例外地开始各自对号入座,并因此各有了各的感受,最后也各生出了各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