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寒冬,天冷地冻。
纪凌雪也知道此时不宜启程出发。
可她实在等不了了。
此前为了报仇,她强迫自己在京城呆了九年。
如今一遭大仇得报,她治好了舅舅舅母的病,送了舅舅舅母回到老家,便一刻都不想多留了。
她想要离开这座城,将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全部扔掉。
去到她早就心心念念的盛州,带着她姐姐过去的愿望,重新地开始活下去。
早年大虞朝和高丽人打过仗,爷爷和舅舅在工部时做出的火药都送往了盛州,去攻打高丽人了。
爷爷舅舅也曾跟着押送火药,去过两次盛州城。
昔日父母姐姐还在时,他们常会和她们说起盛州城的风土人情。
当时,她就暗暗下了决心,定要去盛州城亲自瞧瞧。
此前心中压着大石时,她总没办法下定这决心。
但一知道睿亲王的死讯,她心中那向往盛州城的念头便如破土的藤蔓般疯涨。
因此,她迫不及待要走。
只是,她没想到太子妃娘娘会来送她。
秦筝挽了一下她头发,笑着道:“你这时候出发本就没有错。”
“听说冰城的冰雕节要结束了,你现在出发说不定还能赶上。”
“要是晚了,可就要再等上一年了。”
“你既然唤作‘凌雪’,可不就要去那凌霜傲雪的去处吗?”
“到时候你见识到巧夺天工的冰雕,可别忘了写信告诉我一声。”
纪凌雪腼腆地笑了:“一定不会忘记的。”
秦筝再将一个荷包塞到她手里,强行让她收下了。
“这里头是五千两银票,可以在盛州城钱庄通兑。”
“这是盛州城府衙大老爷的帖子。他是东宫的人,我已与他交代过了。你遇上了事,直接去找他,他会帮你的。”
纪凌雪慌忙地推拒:“娘娘,您之前已给我很多银子了。”
秦筝按住了她的手,不容拒绝地道:“之前那份是东宫给你的,是对你帮了我们大忙的酬谢。”
“这一份是我单独给你的心意。”
“您要是不收下,我可要不高兴了。”
纪凌雪见秦筝如此说,只好收下了。
“多谢娘娘。”
秦筝笑了笑:“好了,你该出发了,待会儿该天黑了。”
“到了记得给我写信保平安。”
纪凌雪‘嗯’了一声,上了早已等候一旁的马车。
马车嘚愣愣地行驶起来,破开迎面而来的寒风。
纪凌雪掀起帘子,留恋地看了眼京城方向,深深吐出一口气,最后看向路的前方,朝着那未知的遥远,露出了孩童般轻松的笑容。
……
秦筝目送着纪凌雪离开,缓缓收起了面上笑容。
她坐回马车里,沉声问道:“人抓住了吗?”
金重拱手道:“回禀娘娘,人已全部抓住了,是否要立即带过来?”
秦筝点头道:“带过来吧。”
金重恭敬应了,转身回到了队伍末尾,拎了六个五花大绑的人来。
为首的正是身着男装,面上抹了黑灰的贞清辞。
秦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她也是今日早晨才知道的,贞国公府竟不知何时得知了东宫最近要雇镖局的人,运一年轻女眷去往盛州城。
贞清辞竟误以为是她要去盛州城。
她这蠢东西竟埋伏在了城外,想要掳走她。
要不是她及时赶到,纪凌雪恐怕就要出事了。
秦筝冷冷地道:“给我泼醒她。”
金准泼下一盆水。
贞清辞被浇了个透心凉,霎时就醒了,冻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战。
“是谁,是谁在埋伏我!”
秦筝冷笑道:“表姐,又见面了。”
贞清辞看着秦筝,脱口而出:“秦筝,你怎么没事?”
又看向远方缓缓离开的马车,咬紧牙齿。
“你怎么会知道的?”
秦筝冷然道:“你以为东宫和你们贞国公府一样管理混乱,随便花点钱,就能买到府里的消息吗?”
“早在你花钱试图买通门房时,门房就将你的消息报上来了。”
“怎么,你是嫌我最近送给你们贞国公府的礼物还不够大,还想要再添几条罪名吗?”
早在半个月前,秦筝便陆续将手中握有的贞国公府证据递给了大理寺。
大理寺已针对贞国公府这些罪名开始调查。
瘫痪的贞老国公、贞老夫人、贞国公世子、贞国公世子夫人等贞国公府上下两百余口人都已被下狱。
只有贞清辞与壮壮意外逃脱,大理寺正在派人搜捕。
秦筝知晓以这二人实力,根本逃不了多久,便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贞清辞带着自己侄儿逃命时都能如此愚蠢,竟敢傻乎乎地撞上门来。
贞清辞双眼赤红,怒视着秦筝道:“就是你,你害了我们全家。”
“我不服气,秦筝,我一定要杀了你。”
“要不是你,我爷爷还是超一品国公爷,我还是国公府嫡女,拥有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和尊贵地位。”
“你可知道,我本来都要与晋王府定亲了的。”
只要再晚上数日,她便能嫁入晋王府了。
哪怕只为一个侧妃,她都能以出嫁女的身份,躲过娘家这一场劫难,不至于成为一无所有的罪臣之女。
晋王府也太过凉薄……
明明此前议亲时如此热情,甫一得知贞国公府被问罪,便翻脸不认人,拒不承认两家有过婚约的事了。
秦筝!
都怪秦筝。
她毁了他们全家的好日子。
秦筝嗤笑道:“是我毁了你们贞国公府的好日子吗?”
“你倒不如说,你们贞国公府早该有这一天了。”
“杀良冒功,残害边境数百百姓,冒领军饷,贪墨大虞朝国库钱财,私挖人参在朝廷掀起党政,还有逼良为娼奸淫掠掳鱼肉百姓豢养私兵,你们贞国公府犯下的罪够你们阖府死上十余次都不够的。”
“若非盛州城路途遥远,朝廷一直被蒙在鼓里,又岂会容忍你们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这十年的好日子都是你们偷来的。”
“你不知珍惜,还想要责备我戳破你们罪行,简直可笑。”
“贞清辞,今日是你自己撞到我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