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初还十分忌惮对方，觉得对方是她对手。
两个月前，那女孩突然被下了药，送到一名程相府要拉拢的东宫叛徒床上，成为他的外室。
那名程相府要拉拢的东宫叛徒甚至都算不上‘小官’，只是个普通的小吏。
知晓这一消息后，她后背都是僵的。
昔日她在永安侯府时，连安姐儿嫁的少年举人，四品侍郎家的嫡出少爷都瞧不上。
她一心觉得自己容貌出众，定能扬眉吐气，嫁得最高最远，令所有人都艳羡仰望。
因这一份虚幻的指望，她抛弃一切来到程相府。
却是连昔日唾手可得的三四品官的正妻都混不上。
而随时可能成为小吏的外室了？
她图什么？
她后悔了。
程相府就是个魔窟，根本没人把她们这批女孩当人看。
她要逃。
她想要回去。
只要能回永安侯府，哪怕只如安姐儿般成为小官正妻，也比如此稀里糊涂毁了一生要好。
可贞老夫人卧病在床，侯夫人病重，秦二夫人、秦三夫人当家，拿出当初她自愿签的与侯府断绝所有关系的文书，将她如乞丐般赶走了。
她只有眼前一条荆棘路，再无路可回头了。
从此她枕头下备着一把剪刀，饮食起居都格外小心。
因着这一份小心，她险些避过了几次暗算。
似乎也看出她的防备，程相府的人最近倒没动手脚了。
她还在暗自庆幸，盼着事情可能有转机，却是骤然得知这一消息。
程相夫人讥诮地看她：“怎么，你不愿意？”
“你可要想好了，东宫一口气纳了四名侧妃，短时内是不会再进人了。”
“这是目前你唯一能入东宫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你不想要，多的是人抢着要呢。”
秦卿苦笑着：“可我从未当过丫鬟，实在不知该怎么做。”
哪怕在伯府被人忽视冷待时，她都是尊贵的嫡长女，身边有着数人伺候的。
到永安侯府后，她更是取代秦筝，成为了侯府长房独女，前呼后拥尽享富贵。
她怎么能当丫鬟。
更何况，秦筝如今是东宫太子妃。
当初她离开侯府时，当着秦筝的面那般骄傲与决绝，口口声声要让她刮目相看。
如今折腾了半年多，她却是作为蒋三小姐丫鬟入了东宫……
秦筝定会百般嘲笑她的。
程相夫人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冷下了脸。
“都到这地界了，还以为自己是从前那身份高贵的侯府小姐，拿着乔呢？”
“不会伺候人？被打几顿自然就会了。”
“不过你既不愿意放下这架子，我们也不勉强。”
“春音和柳月待会儿也要到了，她们也一心盼着攀高枝，定然舍得下架子。”
“不过你可要想好了，我们程相府是不养闲人的。”
“你入程相府也有半年了，前头谅你是新人，你不愿意做这做那，我们都忍了。”
“可今日之后，我们就不会如此温情了。”
“夏玉的归宿，你也是亲眼见过的。”
夏玉，便是昔日与秦卿同寝，被程相府的人下了药，稀里糊涂成为小吏外室的少女。
秦卿听见‘夏玉’的名字，浑身一抖。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若这次她不答应，她很快会成为下一个‘夏玉’。
程相夫人见她面露惊恐，露出冷笑。
“来人，送客。”
秦卿权衡再三，终究还是害怕了，手攀上了程相夫人膝盖，着急阻拦着。
“母亲，不要，我答应，我答应了。”
“我愿意做蒋三小姐贴身奴婢，跟随蒋三小姐入东宫，为父亲母亲效力。”
见秦卿终于妥协，程相夫人露出满意笑容。
“这才是母亲的乖女儿嘛。”
又用手指勾起了她的脸，抚摸过她的脸庞。
“生得如此美丽，当然得去勾引最值得的人了。”
说着，她将一大包药塞到秦卿怀里。
“都是民间最见效的催情药，会对你有帮助的。”
“事成后，可别忘了母亲对你的提携。”
秦卿感受着那指甲上的凉意，用力咽了口口水，握紧了那一大包药。
“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会好好用这些药的。”
……
穆国公府。
穆国公夫人从房间里出来，满脸愁容，低声吩咐着丫鬟仆妇什么。
穆国公迎面走来，担忧问道：“敏儿还不肯吃饭吗？”
穆国公夫人叹了口气：“我劝了半个时辰，她都说没有胃口。”
“最后还是我发了脾气，她才用了两筷子。”
“一吃完就追问着我赵庶人的下落，说要去亲眼看一看他，才能放下心来。”
“可赵庶人从天河猎场回来，摔伤又中箭，又被其他三位皇子刁难着，满城寻不到大夫，已落得个残疾模样，我又怎么敢让她去瞧。”
“当初只想着两个孩子感情恩爱，是上天给的垂怜，是头等好事。”
“如今却没料到‘情’这一字遇上坎坷，如此毁人。”
“这样下去，可要怎么办才好。”
穆国公也叹了口气：“只盼着时间久了，敏儿能稍微走出来吧。”
“她的人生还长着，总不能从此耽搁了。”
“还有锦儿那边，朝廷的懿旨下来了，咱们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难不成国公府还能抗旨？”
“可锦儿也是我们捧在手心长大的，竟要去当一个侧妃，我心里实在是过不去。”
角落里，穆锦贴着墙角站着，用力地掰断了弩箭。
半年前，穆国公府还是一派 煊赫气象，在西北边境手握重权，震慑一方。
拥有着一个炙手可热，手握重权的皇子女婿，姐夫对姐姐一心一意疼爱入骨，鼎力支持着穆国公府。
忽然间，齐王姐夫被废，姐姐因此重病，穆国公府也受尽亲朋故旧嘲讽。
虽然大人们都瞒着她，不让她掺和进这些事，她却能自己找出真相。
这一切都是东宫那女人的功劳。
如此害了国公府的仇人，她必定要亲自手刃了。
原本她还在苦恼，不知该如何接近太子和太子妃，报这个仇呢。
这个赐婚倒是给了她好机会。
等花轿一抬进东宫那日，她定要用手中的弩箭，亲自射穿了太子和太子妃的脖子。